千手柱間和千手扉間放下手頭的東西走出房門。
遠遠的就看見影走了過來。
他雪白的頭發被鮮血染的斑駁,衣衫像是被不同的利器劃開,露出內裡一道道已待愈合的傷痕。
可是這卻引起不了兩人的多餘的關注。
吸引了兩人全部注意力的是那雙眼睛。
那雙無神的,空無一物像是靈魂都被抽空的行屍走肉般的眼神。
那樣的眼神和他們初見時一模一樣。
他靜靜的走到兩人麵前。
“影……”
千手扉間皺眉。
影沉默著,不言不語。
千手柱間歎了口氣。
“先進去吧。”
屏退了眾人,簡單的房間裡就隻剩下他們三人。
千手扉間抱住雙臂,神色冷淡。
“說吧,怎麼回事。”
影沒有說話,神色木然。
兩人都有些習慣了他的沉默寡言,接著問:
“鷹呢。”
“……丟了。”
千手扉間皺皺眉。
“丟了?是結界嗎?”
通靈獸是和主人綁定的,除非是被特殊結界阻攔,不然怎麼也會不存在丟失的可能。
影又沉默了,像是剛才的那句話就耗儘了他的氣力。
看來不是結界的問題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千手扉間沉聲問道,但換來的依舊是沉默。
氣氛變得有些冷凝。
千手柱間趕緊打圓場。
“好了,好了,鷹要是有意外影能夠察覺出來的,影沒有察覺,反而是好事。”
他給了弟弟一個眼神,千手扉間看著麵前淒淒慘慘的人也不由歎了口氣,語氣也軟下了下來。
“影,這不像你。”
“你從來都不是軟弱的人。”
屍山血海都沒有動搖他的靈魂,其他的更不應該。
“不管什麼事情,說出來,說出來我們才能一起想辦法。”
影愣怔一下,在兩人鼓勵的眼神下,嘴唇張合,終究開了口。
“……我找到他了。”
兩人並不意外。
之前玩笑歸玩笑,但是其實他們很清楚,對影來說唯一的驚喜就是那個人,那個他口中唯一的主公大人。
“但是……”他喉嚨中像壓了塊巨石“又弄丟了…他丟下了我…我又把他弄丟了。”
又一次。
他呢喃著,語言邏輯混亂,話語順著舌尖流淌而出,未經過大腦也來不及反應。
影說的混亂,但兄弟倆人很快抓住了重點,落在了影中間的那句話。
[他丟下了我]
恐怕這才是真實的情況。
千手柱間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個他們也不意外。
畢竟根據之前影的描述,他的主公應該是一個養尊處優的貴族,這樣的人物會喜歡一個影子,一個忍者的幾率太低了,更不用提為了他來到“低賤”忍者們的地盤。
更何況,他們想到剛撿到他的時候。
他突兀的出現在了羽衣族的戰場中,明明渾身鮮血已是強弩之末,卻依舊絕望的、麻木的,機械的將身邊所有的敵人清理殆儘。
無數的生命逝去卻沒能為他帶來一絲人氣。空洞的仿若活脫脫的殺戮機器。
所以當他提前要求帶回個驚喜時,兩人都有所預感,但兩人都無法勸阻他。
畢竟當時他的眸子亮的實在不像話。
“鷹跟他在一起?”
“……是”
哪怕被拋棄了還是不肯放棄保護他嗎……千手柱間、千手扉間不著痕跡的歎了口氣。
千手扉間更是恨鐵不成鋼。
與感性的大哥不同,他性格果決,乾脆利落,感情之事速來登不上他那全是知識的大腦,現在看著影這個樣子,真是一股無名火擠在胸口。
偏偏那個笨蛋大哥還在旁邊一個勁的揪他的衣服,生怕他出口就是毒液,再噴死這個本就蔫巴巴的小草。
他猩紅的和影一模一樣的眸子冷靜而嚴肅。
“那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在發現榊原司不見後,他已經明白了他的意願,但那碗帶著藥物的甜湯還是為他保留著一絲絲微末的希望。
也許他並不想離開,他隻是被帶走了,被其他窺視珍寶的人。
他發瘋般的清理了周邊的所有的大大小小的匪盜,不懂防禦、不懂躲閃,任憑刀劍在他身上割出一道道傷痕,隻要儘快的找到他,找到他。
但是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他的心臟還在跳動,他知道,榊原司是安全的。
但是,為什麼沒有呼喚他呢?
明明,明明,鷹就在他身邊啊。
他不敢細想,怕結果,是他最不想要的。
“要放棄就乾脆利落放棄。”
千手扉間觀察著他的神色,見話一出他便下意識皺眉又開口。
“若是不想放棄就去把人帶回來。搶來也好,偷來也好。麵對麵全部說清楚。”
“你是獨當一麵的忍者,彆畏畏縮縮的,聽從你的本心,想做就去做彆在這裡裝蘑菇。”
“家裡無用的蘑菇隻有一個大哥就夠了,給我打起精神來!”
他一個爆栗砸在影的頭上,砸的他久久未抬頭。
千手柱間和千手扉間都沒有再說話,隻是看著他。
“刀……也有心嗎?”
他喃喃著,像是在問兩人,也像在問自己。
“有的。”
千手柱間拍拍他的腦袋“人都是有心的。”
“忍者也是人。”
明明有血有肉的人類卻被當成了無血無淚的武器,這或許才是忍者最大的悲哀。
似是過了很久,又似是短短幾瞬。
影低低的笑了起來。
從最開始斷斷續續的幾不可聞,到逐漸的越來越大。
隨著笑聲,他混亂的大腦像是從混沌中找回了理智,剝開了一直困著他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