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台?紅色熱源?”
陰豐是懵逼的,第一反應是機長在撒謊,“S314星球,距離戰區幾十萬光年,從來沒有被戰爭波及過,聯邦帝國也從來不在此處設立軍隊,更不可能有炮台之類的熱武器了。”
“是真的!陰少,快棄機跳傘吧,否則就來不及了!”
駕駛艙的操作台上,瘋狂地閃爍著紅色警報。
機長首先就扛不住了,拿起一個跳傘包,又丟給陰豐一個,打開了飛機舷梯,一個縱身,毫不猶豫地就跳了下去。
他隻是陰氏的私人飛機機長,從來沒有參過戰,更不是聯邦飛行員,慫得一比。更主要的是,這架私人飛機沒有任何炮火裝置,無法與自動鎖定他們的不明熱武器抗衡。
拉開弦艙之後,因為飛機內外氣壓差的問題,狂風灌入。
其中還夾雜著酸雨。
陰豐根本躲閃不及,整個人就像是站在鼓風機的風口,被吹得站都站不穩了,身子往後一撞,撞到了機艙壁上,更倒黴的是,那些酸雨雨水也劈頭蓋臉地噴了過來。
“嘶——”
陰豐倒吸了一口冷氣,具有酸性、腐蝕性的酸雨,接觸到了他的眼結膜,眼球立刻劇痛無比,像是被感染了一樣爬上血絲,麵頰皮膚之上,也浮現星星點點的淡紅色腐蝕斑點。
陰豐下意識地用胳膊,擋住了頭臉。
透過指縫,他餘光掃到了下方真的有兩枚類似火炮的東西,往機艙的方向飛過來。
飛機距離地麵,大概兩三千米。那炮彈隻剩不到八百米就要追上了,陰豐的擬態是鷹隼,視力本就驚人,而且D級覺醒的一項附加能力,也是和追蹤測距有關的。
“還真是炮彈啊?瘋了吧!”
陰豐低吼咆哮了一句,甚至連酸雨防具服都來不及套上,就抓起了機長給他的降落傘,從機艙舷梯跳了下去。
幾乎是在跳下去的兩秒之後。
那兩枚駭人的遊浮炮,就鎖定追上了人工降雨的私人飛機。
“轟隆!”
一聲巨響。
機身被炸了個粉碎,金屬碎片,熱浪衝擊,連濃重的烏雲,都因為這火炮攻擊的威力,給衝散了,雲層上浮現出濃煙、火焰,仿佛鍛熔了一層金。
陰豐距離爆炸最近,胳膊被熱浪衝得,高溫灼傷,滿是火燎泡。
左半邊臉,被碎裂的機翼殘骸碎片給刮到了,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鮮血淋漓。
最可怕的是,他的降落傘,也被燒著了。
不得已,陰豐隻得棄傘,幻化出了擬態——一隻成年鷹隼,通體黑羽,唯獨額頭上一道灰。
他飛行不穩,手臂燒傷就是翅膀燒傷,羽毛都禿了,上麵布滿了燎泡。酸雨淋在了上頭,燎泡立刻破潰,滲出了血色的液體。
鷹隼發出了淒厲的嘶鳴,但是為了活命,他不得不強撐著往下頭俯衝。
正下方,對應著的就是護著五畝花田的“蛋殼”宮殿。
花閒在蛋殼的監控室內,操作著遠程遊浮炮:“果然先進,可以自動鎖定,按一下發射按鈕,就把那架飛機給轟了。”
她不知道朔淩廠長是怎麼做到的,但是這監控室內的操控台,的確可以拉近視野,監控到花田上方五千米的距離。
那架私人飛機,隻飛到了三千米的高度,自然是在監控範圍內。
花閒清晰無誤地看見了,這架飛機在不斷地往雲層裡撒一些不明白色晶體顆粒,撒的越多,酸雨下得越厲害。
“可真有你的,人工降酸雨。什麼仇什麼怨啊,針對我的花店就罷了,還把第七區這一帶的居民,全都給拉下水了!”
花閒麵色嚴肅,目光也淩厲了起來,“彆的星球都在積極地防治酸雨,努力減少環境汙染,你這可倒好,為了一點私怨,主動給自己所在的星球城市降酸雨。”
這個蛋殼防酸雨裝置,廠長說過,是球形密閉全方位的,地下延伸了百來米。
酸雨汙染了這一帶的土地、水源,但不會滲透進入她的五畝地內。像一個完美守護的球形方舟。
可是,蛋殼外麵的人,遭殃了啊!
監控台,可以看到花店周圍幾百米的情況,花閒看到無數的行人,原本在街上、公路人行道上走著,忽然之間降下的酸雨,把他們的皮膚灼傷,他們的呼吸道黏膜被強烈刺激,一邊痛苦地咳嗽著,一邊拿胳膊擋著頭眼,像難民一樣找四處找地方避雨。
原本歡笑著的孩子,因為年幼皮膚敏感,歇斯底裡叫著媽媽救我。
年老者因為步履蹣跚,被淋得多,眼睛黏膜損傷嚴重,被刺激得眼淚流個不停。
街口的幸福花坊,成了重要的避雨場所,店內擠滿了人。年輕人憂心忡忡地給家裡打著電話,脆弱的少女崩潰哭泣,成年男子氣得握緊了拳頭,口吐國粹,咒罵著這場酸雨。
直到花閒用遊浮炮轟炸了那架飛機,眾人聽到巨大的響動,抬起頭。
看到雲層中的景象,才明白過來。
“這酸雨是人為?”
“是哪個殺千刀的人工降酸雨?!”
“我好像聽到警車的聲音了,是不是警員把那一艘作惡的飛機給轟下來的?”
一開始是瓢潑大雨,如天河倒灌,水泥公路地麵上的雨水,都好幾厘米深了。
可這一記炮轟之後,酸雨的雨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小了。
暴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想要瞬間停下來是不可能的,因為雲層中,肇事者播撒出去的化學結晶物質,還沒化學反應完全,有延遲。
警笛的聲音此起彼伏。
不一會兒,第七區的街區附近,就開來了十幾輛警車。
聯邦警員,穿著酸雨防護護具,前來救援。這些奮戰在第一線的警員,哪裡有需要,他們就會奔赴上去。
高隊長和另外一名女副隊,率先從車裡下來,給沒地方躲避的聯邦公民,分法防護雨具。
皮膚被腐蝕地滿是紅斑的小孩兒,被女副隊給抱了起來,她把自己的護具套在了小孩兒的身上,一邊拍著打著哭嗝兒的孩子,一邊送入了警車後座,讓隨行的醫生幫孩子治療傷勢。
“柯冉,你想死麼?”
高隊長淩厲的聲音傳來,取出一套防具服,扔到了女副隊的頭上,“多少顧著點自己。”
那名叫柯冉的女副隊長,白淨清秀的麵容上,已經浮現出了紅斑,不過她一點兒也不介意,沙啞著嗓音道:“那孩子太小,傷得挺重,等不及我再去拿一套新的。隊長放心,我有分寸。”
高隊長扶起了一個腿腳不好的老爺爺,瞪她一眼:“你有個屁的分寸,哪次你都是衝的最猛的。你若出事,我怎麼跟高岑交代?”
這副隊,是他的弟妹。
當初這婚事,也是高隊長介紹的。
柯冉隻是苦笑了下:“交代什麼,他都要和我離婚了。”
女副隊一轉頭,套上了防具服,手裡提著兩套新的,又去公路邊上救人了。
受傷的居民太多了。
星際世界的酸雨,和地球上的酸雨還有不同,威力太大,酸性和腐蝕性更強一些,不止公路被腐蝕了一些,甚至連街道兩邊的建築,表麵都被腐蝕得脫了皮,或者出現了一層“黑殼”,變得很脆弱。
有一家小餐館,是老房子了。
被這酸雨一淋,房頂都塌陷了一小半。
在小餐館裡躲雨的人,紛紛發出尖叫。
“高隊長,不好了,第七區街區左邊第四家餐館,因為房頂塌陷,十幾個人被砸傷,百來個人被困,請求救援!”
對講機裡,傳出了警員十分焦急的聲音。
“柯副隊,不好了,賓館裡因為擁擠的避雨者實在太多,發生了踩踏事件,請求救援!”
“高隊!第七區療養院右後方,那座高架橋公路,因為酸雨空氣可見度降低,發生了一起車禍,速速請求支援!”
“隊長,警車滿了,還有大批公民無處可避雨!”
……
一個接著一個噩耗傳來。
欽山市東區的警隊,忙得不可開交,恨不得生出三頭六臂。
這次惡性人工降雨事件,給東區帶來的損失,不可估量。太多無辜的人受傷。
高隊長不得已,緊急聯絡了第七區療養院的院長,把難民往療養院大樓裡轉移。然而,不夠……還遠遠不夠……
受災範圍太大了,還傳來了居民區老樓房,被濃酸雨腐蝕坍塌事件。
就在高隊長快要絕望的時候,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花閒打來的。
“高隊,我是幸福花坊的店長,你帶著災民往第七區街道裡麵走,最後一家,我這裡有地方給你們避雨,確保絕對安,不會被強酸雨腐蝕坍塌。”
高隊長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激動得左手顫抖,嘴唇哆嗦,鄭重地說了三個字:“謝謝您!”
上一次花閒夜裡報警抓賊,高隊長記憶深刻。
因為聯邦軍械樞光社逆十字的標識,他把花閒當成了聯邦巨佬。
如今聯邦巨佬願意提供幫助,無異於雪中送炭。
高隊長一聲令下,讓隊員們,帶領著穿著災民們,往街道儘頭幸福花坊舊址的方向而去。
柯冉左手扶著一個人,肩膀上還背著個十幾歲的小孩兒,擔憂地問道:“隊長,您說的花店長,靠譜麼?”
“你抬頭,看那一棟銀白色的建築。”
高隊長指向半空中,朦朦朧朧的銀白建築,因為酸雨的關係,空氣可見度非常低,像是大霧彌漫一樣,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楚,“那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蛋殼。”
柯冉擦了擦防具服眼鏡部位的雨水,視線清晰了些:“還真是……”
一家小花店,竟然擁有首都星聯邦軍團,才特有的蛋殼裝置?
這不可謂不震撼。
就在這個時候——
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漂亮的姑娘,五官清麗素雅,穿著普通的很,卻擁有讓人移不開眼的氣質,她的肩膀上,有一隻殘翼的金色蝴蝶。
“都進來吧,這邊可以避雨。”
花閒發出了邀請。
前廳連接後院的門,是打開的。
高隊長很是感激:“我代表欽山市市民,感謝花店長提供的援助。”
然後,就井然有序地安排著災民,穿過後院那扇門,進入了花圃、農田。
門後。
是一個嶄新的世界。
原本曆儘磨難,被酸雨折磨的人們,入目所及的,是成片的花海,是大片的碧綠葉子,是綿延不僅的熱烈太陽花,是紫色如毯的薰衣草,是嬌豔欲滴的玫瑰。
這裡的空氣,是香的。
這裡沒有痛苦,沒有腐蝕,隔絕了一切不幸,美好得不真實。
“得……得救了。”
“好美的花海。”
“那是,傳說中的玫瑰麼?像精靈一樣!”
孩子停止了哭聲,發現新大陸一般的眼神,充滿好奇地看著花兒。
因為坍塌被砸傷的公民,被眼前景象所吸引,竟覺得斷骨處也沒有那麼痛了,清淡的花香舒緩了他緊繃到幾乎裂開的神經。
老奶奶擦了擦淚流不止的眼睛,嘴唇哆嗦,一瞬間,心靈被治愈。
這種感覺。
就好像一瞬間從地獄,進入了天堂。
高隊長反應最快,道:“大家來花店長這裡避雨可以,但是要注意,把防護具上的酸雨給擦乾淨,不要碰到了這裡的靈植和土壤,把它們給汙染了。”
溫度和濕度,都是最宜人的。
高隊長在花閒腰間鑰匙扣上,看到了逆十字的一個方形盒子,那毫無疑問,又是樞光社出品,像是蛋殼的遙控裝置。
花閒剛才按了一下上麵的按鈕,調控了下溫度,讓這些被酸雨淋了的難民,感到溫暖一些。
她還給這些災民,提供了可以喝的熱水。
一個遮風避雨的蛋殼方舟,一杯熱水,對於難民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
此刻的花店長,在他們看來,無異於守護神般的存在。
一雙雙清透、曆儘磨難又充滿感激的眼睛。
“謝謝店長。”
“您的花兒真漂亮。”
“這裡真溫暖。”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瑰麗的花海。”
……
有高隊長和柯副隊維持著秩序,來避難的公民,都很禮貌,沒有一個人沒素質地,去采摘人家花田裡的花兒。
最震驚的莫過於柯冉了。
她本來是個很堅強的女人,她有一個八歲的兒子,還有一個消防隊員的丈夫,不過她的丈夫在一次營救火災的事故中,非常不幸地變成了殘廢,雙腿燒成了焦炭,高位截癱。
她丈夫就在第七區療養院住院。
柯冉每天都去探望他,不管工作再忙,就算下班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她聽說,在古星辰時期,玫瑰代表愛情。
她很愛她的丈夫,覺得他是一個英雄。每一次過去,她都會帶一個玫瑰花籃,她希望他明白自己熾烈的心意,希望他知道,他們之間的感情、他們組建的家庭,不會因為這場意外而有任何改變。
可是——
[我們離婚吧.]
他說。
[柯冉,這個世上,是沒有玫瑰的]
“不,這個世上,是有玫瑰的。”
柯冉看著那半畝玫瑰花海,淚如雨下,仿佛看到了無儘的希望。
一瞬間被救贖。
“自然是有的。”
花閒遞過去一條毛巾,“柯副隊,你受傷了,休息一下吧。”
她對女警,是很敬佩的。
一打開門,就看到柯冉被這個孩子,扶著個傷員,而女警自己,進入蛋殼脫掉防具服之後,脖子和半邊側臉上,已經有了明顯的酸雨腐蝕痕跡。
舍己為人,無懼生死。
這份品質,很是難得。
更何況,這場人降酸雨災難,是有惡人想要對付幸福花坊,才無辜牽連了欽山市東區那麼多人。
柯冉接過毛巾,擦了擦身上的酸雨水,也擦了把眼淚,她的頭發粘濕貼在臉頰上,有些狼狽,但是眸子卻堅毅透亮:“謝謝您提供的援助,也謝謝您的毛巾。”
頓了下,“您的玫瑰,非常漂亮。”
花閒也不知道怎麼的,莫名對這位女警有好感,就和她多聊了兩句:“最近才種植出來的,還沒來得及上架售賣。”
柯冉的心裡一個唐突,猛然看向她:“您要在花店裡售賣玫瑰花麼?”
濃烈的希望,攀升到了頂點。
花閒點頭:“等酸雨過去,就開始推廣玫瑰。我們幸福花坊,已經有了太陽花、薰衣草。”
柯冉心潮澎湃,眼眶微微發紅,緊緊抓住了花閒的胳膊,再度控製不住地滾下熱淚:“好……”
“副隊長喜歡玫瑰麼?”
“喜歡。”
“有相送的人麼?”
“有,我丈夫,我很愛他。”柯冉深吸了一口氣,頭微仰,不想熱淚再滾下來,“至死不渝。”
花閒沒說什麼。
她起身。
拿了把銀剪,去玫瑰花田,挑選了四朵開的很好的紅玫瑰,剪了下來。
用紅絲帶和裡透明的塑料紙,紮了起來。
一小束,非常漂亮。
“拿去送給你丈夫,在古星辰紀元中,給愛人贈送玫瑰,四朵代表,山盟海誓,至死不渝。”
一朵玫瑰,你是我的唯一。
三朵玫瑰,我愛你。
11朵玫瑰,一心一意
柯冉愣住,她的手抑製不住地微顫著,用力地在毛巾上擦了擦:“我手上有酸雨物質殘留,會不會把玫瑰花,弄枯萎……”
救人時衝在最前線,無所畏懼的女警,這一刻,卻小心翼翼、畏縮了起來,嫌自己手臟。
“沒事的,玫瑰下麵的莖葉,我作了處理,多包裹了一層塑料紙。”
為了讓玫瑰能多維持盛放狀態一天,花閒還在花束下方,包了一點兒濃度剛剛好稀薄的營養液。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