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中心,也是昏迷最嚴重的宇航員撲過來,被其他宇航員擋住了,它激動地問:“我從未聽過如此符合我口味的故事!全世界都是黑暗的!全世界都對不起我!而我卻要拯救全世界!就是這種感覺!您是怎麼做到!”
席餘燼認出這位宇航員,感到一陣頭疼。因為中心的宇航員缺少的概念叫做,中二。在地球,是一種常見於中學二年級學生的以自我為主角的思維。
席餘燼隻能給它編了一個套路的魔法少女變身對抗邪惡的中二小說,沒想到它醒來後還記得。
“沒有想到您這麼嚴肅的人也會編出這樣的故事!我真期待您的下一部著作!”宇航員大誇特誇。可這卻引起了席餘燼的警惕。這個故事是不是太突破餘燼的風格呢?他不希望餘燼的變化太大,如果總是搞反差,外界對餘燼的印象就會稀薄。
如果要把這個故事歸為彆人,那誰比較適合呢?
席餘燼想了一圈,荀命中二的味不對,其他人好像不是寫這種風格的小說家,他決定現場新編。
“那是我們藍星的自由小說家平時編過的故事。”席餘燼快速想出新馬甲的名字,“那個人叫做……飛鳥!”
這些宇航員在基地內遊走的樣子,像是魚群,也像是飛鳥。
“噢,原來是飛鳥這位小說家……”宇航員的語氣流露出憧憬,仿佛它很了解飛鳥,“我會用儘全力支持藍星小說家的!”
它一個不留神,席餘燼就繼續被其他生物的激動淹沒了。席餘燼感覺有人拉住自己,乖乖跟那個方向走了,因為他知道這個時候伽諾總會輕易地帶他離開。
“好了!彆打擾餘燼先生了。我們要繼續乾活!”
決策員喊道。
眾宇航員才想起自己的職務,回到駕駛台上,繼續拖動巨輪。席餘燼終於順利走到空地上,圍觀生物們如何齊心協力地度過難關。下麵的事已經不是他能決定的了。
監測員繼續播報數據:
“偏航概率45%!”
“偏航概率56%!”
“偏航概率77%!”
“到達蟲洞中心!偏航概率99%!開始鎖定模式!全員固定!”
所有生物的情緒都被這一聲聲播報調動。它們被安全帶牢牢桎梏住。事實上若意外真的降臨,安全帶並不能阻擋什麼,它們隻是在儘可能做好一切準備。乘客區的所有生物都牢牢抓著把手,有的遺憾自己這次的貨物要全部打水漂了,有的想起自己的朋友還在上個星係,有的甚至開始寫沒有生物會看見的遺書。
“確認偏航……”
大概是最不想的意外終於發生,監測員說出這句話時反而一身輕鬆,“我們已經儘自己最大可能達到蟲洞中心,接下來,就看時間會把我們帶到哪裡了。”
決策員乾澀道:“謝謝為之努力的各位,開啟刹車程序吧……”
空氣彌漫著沉重的氣息。宇航員們已經不需要使用精神力了,它們兩兩地坐下來,等待概率的最後判決。外交官們沉思不語,席餘燼看著一切,想起在虛擬圖書館裡讀到的知識。
在宇宙的基礎認知裡,時間具有單向性。所以便將時間比作一去不複返的風,生物所處的空間則是一片不斷擴張的沙漠。然而這沙漠並不是一個整體,而是一個個小小的沙礫組合成的龐然大物。在沙礫與沙礫之間,它們的接觸麵則因為強作用力產生原始蟲洞。當沙礫開始移動時,原本的蟲洞自然斷開,等待沙礫和另一個沙礫接觸,才會產生新的蟲洞。
那麼沙礫是如何移動的呢?和現實的沙丘一樣,一些沙礫幾乎靜止不動,一些沙礫移動地極快。
在現實裡,當風拂過沙漠,形成了一座座新月沙丘。如果以物理常識初步判斷,沙丘應該沿著迎風方向移動,因為風速越大壓強越小。可現實並非如此,沙丘是順風向而動的。沙丘迎風坡腳底的小小的沙礫被風吹起,一步步來到沙丘頂端,再沿著背風坡順勢滾下。正如沙丘順風而動,空間沿著時間箭頭的方向而變化,所以才有火焰釋放熱量後熄滅、生物越長越大、越長越老。而一層層沙礫被風掀起,原本最裡層的沙礫成了新沙丘的最外層,這座宇宙沙漠上的眾多沙丘就這樣不斷變化著。
現在領航巨輪就在最表層被風掀走的小沙礫上。他們已經越過了沙丘的頂端,正在快速向下滾去。某個穩固星係上的生物朝外太空看了一眼,而這一眨眼的瞬間,領航巨輪已經跨越數萬個星係。
所有生物感受到極其恐怖的真空感,走馬觀花般回憶了生前所有事情。
太空逐漸由斑斕恢複成平靜的漆黑。席餘燼眨了下眼,整艘領航巨輪才在轟轟的爆炸聲勉強刹車,耳邊耳鳴不止。
過了許久,船上的所有乘客才清醒過來。
席餘燼四處觀察,整艘領航巨輪已經破敗不堪。原本它像被咬了一口的月餅,現在則隻剩下一半質量。失去的質量都成了刹車的燃料。而當行星內核完全冷卻之時,這艘巨輪也迎來了它的終結。
駕駛基地傳出沙沙的電流聲。
然後一個聲音傳至每件宇航服的聯絡器上,決策員們激動地喊:
“我們!成功遠航了!!”
整個基地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無論什麼生物、無論什麼文明,此刻都激動地抱在一塊。青族的幾個腦袋如同蛇般扭曲在一起,被旁邊的巨型生物狠狠親了一口。穿著宇航服的工作人員如同魚群般繞空旋轉,手腳不分地跳起真太空舞步。在遙遠的乘客區,無數身處同一艘飛船的生物們喜極而泣,打破了所有芥蒂抱頭痛哭。
在震天響的慶祝中,席餘燼看向自己來時的方向。他知道自己剛剛穿越了數十萬個星係,已經把最開始的旁石星係遠遠甩在身後。
……原來這就是永不返航,他永遠不可能回去了。
他有些恍惚,看見身邊的伽諾。他們穿著宇航服,隻能從小小的麵罩裡看到雙方的眼。對視的那瞬間,席餘燼心頭一暖,伸手牽住了伽諾的手,在滿座歡樂中享受著片刻的寧靜。
“好了大家,慶祝到此結束。”決策員的聲音仍然掩不住高興,它故作淡定道,“這還隻是小場麵呢。我們這艘領航巨輪,已經遇見過數次偏航事故,身為它的宇航員可要維持好它的格調啊!”
宇航員們發出眾多噓聲。
“觀測員,我們到哪了?”決策員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在聊技術上的事,“我們到了新地方,又要重新設計航線了,希望在新的航線的上座率能高點,我們是不是要裝飾一下行星呢……”
技術人員快速地確認了它們此刻所處的坐標。這個過程相當迅速,因為基地已經接受到離它們最近的文明的信號。
領航巨輪發出信號,表明自己因偏航而來,請求在該文明領地停泊。這個文明同意了,發來它們最新更新的具體星圖,使得領航巨輪更加快捷地找到目的地。
“不愧是它們,我從未見過如此精準的星圖……該死,這裡停泊的領航巨輪也太多了,果然科技等級越高生意越不好做啊……”
決策員忘記關麥,碎碎念傳到席餘燼耳邊。
一張擠滿小點的巨大星圖展示在基地上空。不同顏色的小點代表不同重要建築,領航巨輪這種行星級巨輪是綠色小點,在星圖的邊緣彙成長河。而星圖中間的各色小點就像機器裡的爆米花一樣擠成一團,可見這個文明的繁華。
“向乘客們宣布吧,它們也等急了。”
隨著決策員發布指令,聯通全巨輪的交流頻道打開,不同語言的播報聲宣告它們已經抵達下一站。
“乘客們——”
一位宇航員在星圖下張開雙臂,聲音昂揚道。
“——歡迎來到智械族的自囚之地!”
“深空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