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好文學交流的日子轉瞬即至。席餘燼覺得該給自己放個假, 去虛擬圖書館看看鏽族是否蘇醒。但除了蹦蹦跳跳的小鏽族,其他鏽族都窩在蛋裡安然地熱眠。小鏽族告訴他,當初鏽族認為那個火山爆發是場滅世大災禍, 所以每個鏽族凝出的鏽殼特彆厚重,醒來時間預計在很久以後。
席餘燼就和伽諾和小鏽族在會客廳喝茶, 圍觀深空監獄裡種種新鮮事物。不得不說, 這裡的網購行業十分發達,席餘燼沒忍住買了許多無用的文藝品。伽諾在旁邊記賬做語言練習。
智械論壇的氣氛頗有幾分風雨欲來的凝重。
迷幻文學先發布彙總帖子, 歸納雙方的帖子鏈接。迷幻文學這邊有三位小說家出手,分彆寫了《走不儘的車輪》、《繁花繁星》與《一位潘西》。
聚集效應的威力是不可小覷的, 它們剛發布第一章,立刻有許多讀者留言,還有許多與迷幻文學品牌交好的小說家前來送上友情推薦。
“我們的旅途, 就如走不儘的車輪, 被反複碾過、壓過, 遇見尖銳的石子, 也隻能壓在上麵走,沒有逃避的權利……迷幻文學的語言一日既往地令生物驚豔。”
文學交流並不限定長短篇, 隻要雙方覺得合適就行。但長篇能積攢的熱度更多, 迷幻文學也需要細細品讀。因此外星小說家們發了前半部分就沒發了, 矜持地與讀者們交流。
這時,藍星文明也掛上品牌名和交流名發帖了。
發帖人在眾生物看來有些陌生,叫做浮靈。
一位外星生物迅速查看浮靈的資料, 隻知道她是位藍星官方小說家,沒有對外發表的作品。
“就算不少種族是以官方名義駐紮在這裡的,也不能派出官方小說家吧?自由小說家寫作的作品更多一點。”
“話不能這麼說,官方小說家寫命題還是能寫出新意, 這或許是策略之一……”
不等浮靈把正文貼上來,許多外星生物已經在前排放出友情推薦。
不少物種都是席餘燼在領航巨輪裡認識的種族。它們都和藍星是友好外交關係。原本席餘燼以為隻需要逢年過節問候一聲就好,沒想到它們居然在這個場合都來支持了,顯得浮靈這邊的氣勢不弱於迷幻學派。
>小說連載-《紀念日》作者:浮靈[藍星文明][迷幻文學交流日]
“今天是土星作家恩圖撒以著作《土星戰爭追憶錄》獲得太陽係文學獎的10周年紀念日,也是她在太陽紀2666年逝世後的第十年。”
發完這段話,小鏽族恰好蹦去了隔壁右艙,與黑箱來了個親密接觸,潮平號的網絡出了點意外。席餘燼馬上把小鏽族拎起,語重心長地教育小朋友。小鏽族在席餘燼的皮膚表麵蹭出一抹煤黑色。伽諾把它拎走。
“不過你也挺厲害,居然能影響硬件設施。”席餘燼基於小鏽族長得可愛,誇了一句,“讓我找找黑箱維護服務……”他嚴謹挑選維修師傅,隻找其他飛船上活生生的生物,絕不讓智械族有可趁之機。
他隻覺得是一個小小的意外,論壇卻因此群魔亂舞!
>智械論壇
-不會吧?這就沒了?藍星文明,這就是你的實力嗎?
-我們都知道,迷幻文學需要一定門檻來閱讀,不像網文那麼好讀懂。迷幻文學的精髓在於隻可意會不可言傳,這些微妙的情緒變化,是需要功底來理解的。藍星隻寫這麼短?是不是對迷幻文學存在誤讀現象呢?這種情況出現在一個文學交流日裡,難免讓生物感覺在看笑話。
-能寫出迷幻文學的都不是泛泛之輩,還是說藍星覺得太難寫了,棄筆認輸?
-奇怪,其他藍星文明的小說家一個都沒出現,對自己的夥伴這麼自信嗎?
等黑箱維修好後,浮靈的帖子已經有許多頁回複,更多讀者跑進來看熱鬨。
然後它們往下刷新一下,居然刷出了大片的正文。它們揉揉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抱著“我要看看你能寫出個什麼”的心情仔細看下去。
《紀念日》分成三卷,主要講述了土星著名小說家獲獎紀念日的這一天發生以及回憶的事。
席餘燼把拉美文學置於整個太陽係的背景,一來是為了方便讀者理解,想要提及近現代的拉美文學,必須先了解其曆史;二來是為了方便敘述,其曆史仍有許多不能講明白的東西,還是科幻一點寫作比較好。
第一卷是《木星來客》。敘述視角是木星記者莉迪西婭,正文比較長,但劇情十分簡要。
莉迪西婭原本是土星原住民,因為戰亂被父母送去木星讀書,在大學和男友認識,找到一份記者的工作。她認為自己熱愛這份工作,好像熱愛這片土地。
對於土星,她已經覺得十分陌生,甚至有些猶如每夜的噩夢那般可怕。但土星小說是太陽係文學史上的一座豐碑,她可以利用她的原住民身份,做一次出色的報道。
為了解悶,她約了男友一起來土星的恩圖撒紀念碑。她一邊回看恩圖撒的著作,一邊觀察紀念日這天有什麼值得報道的。
土星原本有豐富而和平的原始文化,可都被以木星為首的外星勢力破壞殆儘。殖民與入侵,使土星陷入了黑暗的奴隸時期,存活的青年不知道該信仰何物,未來在哪裡。恩圖撒就出生在這個黑暗動蕩時期。
儘管本土文化被破壞,但土星從侵略者木星找到了思想的曙光。反對獨/裁、爭取自由的思想在土星蔓延。多場漫長的戰爭後,土星總算在名義上獨立了。可土星本地的各方勢力又因為地緣關係燃起戰火,和平好像是一片虛浮的羽毛……
在這種情況下,恩圖撒投身於寫作事業,她凝視土星的現狀,幻想土星原始神話突然複蘇,將現實與幻想圓潤而融合在一起,寫下獨一無二的土星社會繪卷。她寫對話從來都采用間接引用,好像一個衰老的婦人在講睡前故事。
莉迪西婭試圖寫出一篇完美的報道,在恩圖撒的紀念墓碑前隨機找人采訪,一點點拚湊出這個城市的原本模樣,原本這裡有個將軍,每天搶掠不同的少女,藏在蚊帳中,藏在油桶裡,藏在巨輪底層。這些事和恩圖撒一點關係都沒有。
報道寫不下去,但還有愛人。莉迪西婭的男友對恩圖撒的寫作手法大肆表揚,卻讓莉迪西婭覺得兩人的隔閡變深了。她回憶起與男友的分分合合,記憶裡那繁華的木星城市是顏色鮮豔和冷冰冰的。她甩開男友,走在街上,街上的人都喊她木星貴客。忽然她看見土星原始神話的巨鳥飛過天空,像恩圖撒書裡寫過的那樣。她的眼神跟著巨鳥俯瞰這座傷痕累累的城市,墜入落日餘暉之中。
第二卷是《文學異客》。
黛爾嘉娜是一個窮困潦倒的作家。她來紀念墓碑前尋找靈感。
她一生做過許多工作,自認為最有天賦、最熱愛的工作是寫作。她比恩圖撒年輕一些,隻經曆過土星內戰。她原本替一個富貴人家做家庭教師,後來戰爭來了,她被一個茶杯砸出來了。她做了一段時間的農婦,指甲間滿是蝦和泥的惡臭。這時,恩圖撒的去世和獲獎消息一起傳遍整個太陽係。
土星居然有文學!
這顆平平無奇的土星,被稱為“木星的後花園”,突然獲得了在太陽係倍受矚目的地位。外星對恩圖撒的作品追捧至極,還花費巨款在土星建造了她的紀念墓碑。
黛爾嘉娜突然發現,隻有寫作是最適合這顆行星的工作。
土星離太陽太遠,離木星太近,文化也不像地球那樣有著不間斷的傳承,如浮萍在時局裡遊蕩。他們隻能學著像恩圖撒一樣把幻想揉進文學裡。那種割裂的、魔幻的文學表達,是他們這種邊緣文明能向整個太陽係發出的最大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