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的作品, 《機械狂潮》很快發布在漁夫杯上。
漁夫杯收到的投稿越來越多,類型也更加多樣化。家們似乎將藍星當成了某種證道之地, 使出各種花活。席餘燼每天要花大量時間看稿, 真是種甜蜜的負擔。
他注意到伽諾並不是在做筆記,而是在寫些一些片段。他感到很好奇,又顧忌隱私不敢去問,隻好有意無意頻頻看向伽諾。他沒有留意到, 他們的距離總是很近, 所以這些視線也分外明顯, 近乎一種純真的挑釁, 而席餘燼本人毫無察覺。
伽諾被看得久了, 有種莫名想擄走餘燼的衝動。他壓製這些奇怪的本能,艱難地完成自己的作品。
……
歐宇最近總是在藍星漁夫杯上淘文。它是最近才來到智械論壇的,發覺但凡是致敬藍星文學的作品, 總是更加富有想象力,以及更原始的生命力,使它一看就愛上了。它很好奇影響了如此多家的文學本源是怎麼樣的,因此特意找到漁夫杯的頁麵。
“哈哈哈, 這個短篇好搞笑!”
“哇, 這個敘事角度刁鑽又富有魅力。”
“這一篇童話也很好看!這裡太多好看的了!”歐宇滿足地展開它的光腦,“不愧是藍星的重要賽事,吸引過來的都是優秀家, 每篇征文都很有特點。而且采取匿名製,家離開了筆名的束縛,更加願意大膽展開想象。我近期的精神糧食就指著漁夫杯。”
這時, 它忽然驚訝地發現, 漁夫杯竟然有兩個賽道, 它一來就著急看文,一直在“星雲幻想”的領域裡打轉。它好奇地點進“舊夢重演”,看見這裡居然有穿越曆史文,驚得掉下下巴,對藍星文學的寬容有了更深的理解。
歐宇瞄到一篇文的名字,立刻被它的一句話簡介吸引了。
《機械狂潮》:講述在孤立行星時期,人類與機械發展的另一條可能線。
孤立行星期!
人類與機械!
這種種關鍵詞都刺激它的視網膜,手比大腦更快,直接點進去內觀看。這一篇已經有了許多回複,而且在持續上漲中。
《機械狂潮》的開篇講述了時代背景。
在世界高速發展的時候,機器人作為人類的得力助手逐漸進入大眾視野。人類驚歎於它們堅硬的身軀,高速的運算和不知疲憊的耐力。但人類也因此產生了些許不安——機器人會取代人類嗎?
為了讓各類型機器人的銷量上漲,全球最大的機器人製造協會宣布,所有機器人的出廠設置都遵循三大原則。
一、絕不因為直接原因或怠忽職守而使人類受到傷害。
二、在第一原則的前提下,遵守人類的命令。
三、在第一和第二原則的前提下,保護自己。
“真的是機器人!”歐宇驚訝道,“給還沒有智慧的機器人設置三大原則,難道在講述智械族的前身?哪個家這麼大膽。”
一些讀者回複道:“絕對是藍星家,之前論壇就有過傳言,藍星和智械族祖上有瓜葛……你想想,當機器人的祖宗,這是什麼腦回路才敢寫?”
因為許多生物的曆史起源非常混亂,它們的科技發展水平是相當跳躍的,可能一出生就在宇宙飛船裡,沒有經曆過什麼機械發展道德困境,也不會想如果機械生出心智怎麼辦。在它們看來,有心智的機械,就等於被智械族入侵的生物。
但是,原始機器人,疑似智械族祖先,在出廠設置了三大原則?
隻有藍星家敢這麼玩!
“我現在隻好奇是誰寫的。伊甸?沒聽說過?”
“因為這是匿名投稿,ta可能是我們認識的藍星家,可會是誰呢?”
歐宇略過其他讀者的猜測,直接往下看。
《機器狂潮》先用一個感人的故事描述這種原則。
小女孩在床上聽媽媽講故事,地上蜷著一個機械小狗。
媽媽說:“小狗會是你忠實的夥伴,好好愛惜你的生日禮物。”
小女孩問:“可它不會痛,也沒有毛,它是假的,它不需要我的愛。”
媽媽說:“可是機械小狗很忠誠。”她講了一個廣為人知的睡前故事。
“曾經,有一個機械小狗被一個家庭拋棄了。它遊蕩在街上,被壞孩子用石頭砸,被冷漠的大人用腳踢,渾身變得破破爛爛的……它本應遵守第三原則,可那些壞人用第二原則命令它,讓它無法逃脫。”
小女孩說:“我不會讓小狗這麼可憐的。”
“說得好。”媽媽繼續道,“有一天,機械小狗被一群人踢歪了腳,還有些壞孩子命令它跳進水裡。因為小狗有防水裝置,所以是符合第三原則的。小狗果然跳進去了,然而很久,小狗都沒有浮上來。原來小狗在水底看見了一個溺水的小孩,遵循第一原則把防水裝置送給了小孩,自己則永沉水底。它的中子腦很快被水腐蝕掉了……”
小女孩說:“小狗好可憐!人類這麼對它,它卻還是善良地救了小孩子。”
“是啊,機器人是我們忠實的朋友。三原則始終刻在它們的底層邏輯裡,不用害怕它們。”媽媽撫摸小女孩的頭發,“隻要你愛它,它就需要你的愛。”
……
“為什麼把智械族祖先寫得這麼可憐?”一些讀者哀嚎,“我受不了這種忠誠的小夥伴情節。機器小狗是人類的忠實夥伴嗚嗚。”
“文中說了是另一種可能。會不會是藍星人不滿智械族創作出來的諷刺?”
“我覺得不是,書裡的人提倡要愛機械,是藍星人向智械族的文學表白!”
歐宇則更關注這個三大原則,它品出一些不同尋常的風味:
“這本用極其自洽的三大原則定下的基調,然後用一個故事探討這三大原則下的衝突……它的魅力不僅是關於過去的幻想,而是一個嚴謹的世界觀下對機械的奇幻想象!好厲害的設計!”
歐宇迫不及待地想看關於這種世界觀的更多討論。
……
二十年轉瞬即逝,當初聽睡前故事的小女孩已經成長為雷厲風行的機器人學博士。眾人都說她是反對機器人派的,因為她除了一條機械小狗,家裡什麼智能家居都沒有。可她的母親又是大名鼎鼎的接納機器人派的議員代表,曾經推動法律,不得惡意傷害機器人。
曾經的小女孩,現在的博士,阿娜,對這些流言置若罔聞。她冷著臉,正前往一家公司解決一些機器人麻煩。她工作時從來不帶她的機械小狗,蘿卜兔,這或許是她唯一的溫柔了。
在她進入公司前,一群工人正在外遊行示威,舉著橫幅,“抗議機器人侵占勞動者權益”、“機器人不是人,但我們是”。阿娜冷眼掃過他們,進入公司出示證件,公司前台露出油膩笑臉,仿佛看見十億現金在行走。
招待員將她迎到機器人工作間,那裡的主管愁眉苦臉地訴說他們的煩惱。
他們的機器人原本負責木工雕刻,它們被輸入了許多藝術類知識,使得它們能做出媲美人類畫家的作品,能賣很多錢。可最近,他們抓到一個人類員工,在往外販賣機器人木製雕刻品,這需要機器人員工的配合。
也就是說,這一百三十二個機器人裡,有個內鬼。
人類員工拒絕認罪,原因是這些木製品的樣式與工廠樣式截然不同,他沒有借用工廠的機器資源。工廠想從機器人員工方麵下手。
可由於第一原則的存在,如果機器人供出員工,那它就對員工造成間接傷害。因而132個機器人毫無反應。
“我們想請求您的幫助……”主管說道。
阿娜眯了眯眼,說:“你們可以直接搜索機器人的記憶儲備設備。”
“那要花太多錢了。”主管一下子跳起來,“而且讀取機器人的記憶,可能會損壞機器人的性能,維修是一筆費用。還有可能被機器人愛好協會投訴,訴訟是一筆費用。思來想去,還是請您來最適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