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拉羅有些慌張。此刻門外的男人喊道:“喂?你確認好了嗎?你應該收到你母親的回複了吧?”
——這些人控製了母親!
考拉羅咽下那些恐懼, 大聲說:“不太方便、我、我肚子疼!待會就給你開門!”
她趕緊跑上二樓,在房間的窗戶縫上往下偷窺,果然看見一個禿頂男人站在自家門廊前。他穿得像個公務人員, 腰帶上配有槍/支。
更可怕的是, 那個男人不滿地嘀咕幾下,拿出了一串鑰匙, 正一把一把地跟鎖孔對比!
考拉羅拿起晾衣架揮了幾下, 果斷放棄硬碰硬的想法。她拿起自己手機, 拿了書包,扯下被單。
突然樓下傳來悶悶的嘎吱聲——大門被打開了——“我先進來了,我口渴死了,喝點你家的果汁”。
考拉羅躲在門後,看見那個男人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她大氣不敢出,快速把窗簾和床單綁在一起,不管三七二十一往下跳。她踩到了落葉回收車上,發出來“砰”的一聲巨響。
房屋內傳來那個男人的聲音:“考拉羅, 你在哪裡呢?”
考拉羅一瘸一拐地往遠處跑,跑到拐角時, 她已經看見那個男人從房間裡出來。
“幫幫我!”考拉羅向路過遛狗的老人懇求, 老人皺著眉頭走開了。
“幫幫我!有人要殺我!”考拉羅向上班族祈求。上班族聳肩說:“我很抱歉,但你應該撥打求助熱線?”
“救救我!求你了!”考拉羅攔住一輛跑車。跑車裡坐著的,正是班裡那位魅力四射的拉拉隊隊長,米莎。她會給班級所有人派榛果巧克力,很好吃。米莎偶爾任性刁鑽, 但給過她好多次吃的。
“我的車是我男朋友借我的。”米莎不滿道。
考拉羅一路狂奔已經精疲力儘,她拍打窗戶重複著:“他們抓走了我的媽媽,幫幫我!”
米莎皺起眉頭, 還是讓考拉羅上車了。
“希望你不是一個真實的精神病,怪咖。”米莎踩下油門。考拉羅癱軟在副駕駛上,隻能感覺劫後餘生的慶幸。
突然,考拉羅從後視鏡看到一輛白色汽車,那個男人追上來了!她抓住米莎的衣服,喊著開快點。米莎嘴裡罵罵咧咧,但也覺得事情不對勁,一腳踩下油門。
結果後麵的追兵拔出/槍,子彈噗噗幾下打進輪胎裡。她們的跑車開始打滑,眼看就要撞上綠化帶。她們都在尖叫。旁邊衝出一個路人,米莎趕緊打轉方向盤,結果整個車都翻了。
考拉羅眼前翻黑,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感知到自己還活著。
她被什麼人拖著往外走。她費力地睜開雙眼,看見一輛被摧毀得不成樣子的跑車。地麵被燒毀了,宛若岩漿侵蝕過,那簡直不是普通車禍可以造成的。
而米莎卻毫發無損,雙目震驚地坐在綠化帶上。她站起來似乎想說點什麼,但考拉羅太累了,根本聽不見。
“在燒毀的小鎮中,我們找到最後一位項目兒童個體,確認女巫能力覺醒,我會把她帶到總部……”
……
《獵巫時刻》隻更新到這一章。
《每周文藝精選》在紀念日時期是雙刊連載,每篇小說的開頭放在主刊上,後續則放在副刊上,副刊更新得很快,讀者明天就能看到她的下一章。
在一家叫做《時代評論》的報社內,一位剛剛轉正的編輯正在埋頭寫推薦語。
它叫做布微,分到的任務是關注藍星新銳小說家的動態。
“可以看出,目前整個故事的基調已經定下,講述一位女士因為血緣獲得他人談之色變的可怕能力。這位女士在沒有完全掌握她的能力之前,受到了許多迫害,我們期待她完全掌握能力的那一刻……”
布微看了看外網的評價,許多生物都表示期待,於是信心滿滿地寫下:
“《獵巫時刻》一經發出就好評如潮……”
寫了大半天的文評,它的思路有些堵塞,打算看點彆的換換腦子。
它點開《體育樂事》,頭版就是慶祝某某小說家獲得某項目小組賽第一,該小說表示,未來主義才是最適合的,引發眾觀眾歡呼。
布微歎了一聲,宛若大提琴最低沉的那聲音調。
這個報紙上的小說家曾是它的同窗好友。
可惜長大後,對方有了強烈的文學目標,而自己選擇了中庸派,窩在一家小報社度日。
兩個半島生物就這樣禮貌地斷了聯係。
“浮靈女士,你和榮格女士也是這樣嗎?”
布微不禁自言自語。
“嘿,新人,你在嘀咕什麼呢?”一個碩大的正方體走進來,“我們的報社不再是小報社了,我們向藍星約稿成功了!”
布微驚訝:“什麼!”
“就是你想的那個藍星。”前輩說道,“不過不是小說,而是他們的訪談。你先整理一下,準備幾個翻譯稿,潤色一下他們的聊天記錄,改成訪談模式……”
布微不住地點頭。
它拿到那份傳說中的藍星約稿,迫不及待地翻看了。
那是浮靈在創作過程中與友人的聊天記錄。
-
浮靈:我在了解未來主義,你們有什麼書可以推薦嗎?
荀命:雖然把你拉到我的陣營我很開心,但居然要從未來主義是什麼開始講起嗎?你看過網文嗎?
浮靈:隻看過幾頁。穹天在看的。
滄海:不要突然把我扯進來。
飛鳥:明明一個字都沒聊到你?
-
“這一段不能保留……”布微總算知道讓自己潤色是什麼意思了,外麵的未來主義都把浮靈當做一個招牌,結果浮靈實際上不知道什麼未來主義!
浮靈女士還把聊天記錄原樣發送過來,要不是知道她是個實誠的人,它都要一位她在找樂子呢。
-
滄海:半島文學上的未來主義分為許多分支,以小說背景來分,它有嚴格未來派與非嚴格未來派;以小說反派來分,有批判複古派與批判智械派……但最廣義的定義是,更契合時下閱讀特點、更符合潮流的文章。必須具備的特點有,通俗、易讀、大眾選擇。
荀命:怎麼每一項都和你過去的作品不沾邊呢?
飛鳥:浮靈姐一定能行!
浮靈:我能行,因為我打賭了。
-
布微瞬間瞪大雙眼,八卦之心熊熊燃燒。
什麼賭約?是不是和榮格女士有關,讓它聽聽!
可惜後麵的聊天記錄再也沒有提到。
-
浮靈:我要開始動筆了,我需要注意些什麼嗎?
飛鳥:我有個寫網文的妙招,把主角定為魔女吧!這很新穎!
滄海:可以加點民俗,這或許是你的舒適區。
荀命:聽我的,加點狗血,大家都愛看。
飛鳥:再加點中二,雖千萬人吾往矣那種!可以引發讀者共鳴。
滄海:加一個明確的反派,可以增添反派細節,但要明確ta是值得被打敗的。
荀命:不如寫複仇文吧,網文經典。
浮靈:……
浮靈:我已經……逐漸理解了。
-
所以《獵巫時刻》的來源竟是這個?
荀命,你說“加點狗血”是認真的嗎!
還有……未來主義和複古主義,原來可以反複橫跳嗎?
布微吞咽口水,像吃了一口不能向外界展示的瓜。它提筆繼續寫:
“據悉,三位藍星小說家給予了浮靈特彆的靈感分享……”
當晚睡覺時,布微內心的疑惑越發厚重。它回想了自己的前半生,在學校學習各種理論,像解剖一樣把各種文學讀了個遍,到後來完全失去對文學的興趣,隻想快點旅遊。
不過生活所迫,它隻能去工作,這期間還和同窗好友失去聯係……
它暫時無法明說自己的困惑,隻感覺一股嗆鼻的煙味一直堵在胸口。它需要找更鋒利的文字給自己身上挖個口子,把那些煩心事都排出去。
也許,讀一讀藍星的著作會有幫助。
第二天一大早,布微就跑去購買報紙,借著工作之名,在自己工位上仔細閱讀。
……
主角考拉羅睜眼,已站在荒無人煙的郊外,她被迫戴上手銬。眼前矗立著一座高科技風格的建築,大門處鑲嵌著一個短語——巫師之錘。
她被關進一個豪華單人套間,終於明白了曆史的真相。
女巫並非傳說,而是真實存在的超能力使用者。她們能與自然溝通,與魔鬼交易,做出不可思議的行為。
在曆史上浩浩蕩蕩的獵巫行動中,一些真實女巫被抓了起來處死了,而她們的後代被控製起來。在精英階層,他們稱為“項目兒童”,意思是可以研究任何事。
人們逐漸揭開女巫的神秘麵紗——每一任女巫都擁有魔力,而且女巫的魔力不會消失,隻會一代一代地傳承下去。女巫會越來越強大。
但不是所有後代都能成為女巫,還需要一些尚未查明的巧合讓後代激發力量。
“時至今日,對於沒有覺醒的項目兒童,我們隻會定期體檢。”一位看起來等級很高的看守人員說,“可你卻出現了返祖現象。這可不是好事,那麼多代女巫的力量彙聚在你身上,你就像個行走的核彈。當你情緒不穩定時,你會像個火山一樣噴發,岩漿淹沒了整個小鎮。你不會知道你那時有多可怕。”
考拉羅想反駁,卻想起自己小時候確實出現過詭異的場景,她能把很高的東西拿下來,而母親囑托她不許向任何人說。
“巫師之錘”對她進行了多項實驗,她的女巫能力卻像忽然消失了一樣,任由考拉羅摔得鼻青臉腫。
漸漸的,“巫師之錘”似乎放棄了研究她,很少叫她出去。考拉羅便抓緊時機策劃逃跑,她和新來的看守人員搭上話。這位看守人員名為懷德,麵容英俊,同時很關心她。
某一天,懷德帶了一束花來看她,直言已經喜歡上考拉羅,他願意帶她逃跑。
考拉羅遲疑了。在這種情況下,她很難不對一個不傷害自己的人產生好感。她猶豫著說,現在不是談戀愛的好時機,他們在外麵能有更廣闊的未來。
懷德表示認可,他隻是情不自禁,並非馬上要考拉羅回答。他決定和考拉羅裡應外合,一起逃跑。
然而逃跑計劃中道崩殂,警衛發現了他們。
懷德為了保護她,中了子彈,倒在她懷裡,血染了一大片。
“不……”
考拉羅十分痛苦,為什麼她總是帶給她愛的人災難。她留下滾滾血淚,無法形容的龐大力量在她體內翻湧。她尖叫著,天花板上的燈管像鞭炮一樣一路炸裂。
“這就是‘繼承個體’,篩選那麼久,總算找到了……果然她就是那位製造出大混亂的女巫”一位高層看著監控視頻說道,“冷凍部隊,把她控製起來!”
層層警衛包圍考拉羅,噴灑液氮。考拉羅身體表麵凝起一層白霜。
突然,地上的懷德動了。他站起身,趁考拉羅不注意,給她注射了麻醉藥。考拉羅體力不支,終於倒下。她不可思議地看著懷德。
“我隻是一個誘餌,寶貝。”懷德雙指交叉以示贖罪,“我很抱歉,但我確實愛過你。”
考拉羅意識漸漸模糊,一個警衛要捆住她雙手,被她用女巫的力量摔在牆上。她掙紮著想要站起。突然一群黑袍從外麵闖進來。她們一抬手,盾牌便騰空而起抵擋子彈,讓警衛們摔倒。其中一位黑袍女士把考拉羅抱起,迅速離開了。
等考拉羅清醒,她才知道自己被黃金姐妹會解救了。
黃金姐妹會,是由能力覺醒的女巫自發組成的組織。她們的使命是解決所有遭到迫害的女巫。
在這裡,考拉羅得到正確的女巫能力覺醒方法,輕鬆地學會了簡單的巫術。
“你的魔力會越來越強,直到世間萬物在你眼前沒有秘密。因為是繼承個體。”
名為瑞敏的女巫說。
“繼承個體,是曆史上所有女巫,決定把力量給某個幸運兒繼承的意思。她們選擇了你。”
“可我沒有選擇她們……”考拉羅迷茫地說,“我不知道,我為何是女巫。”
瑞敏溫柔拂過考拉羅的金發,道:“沒有為什麼,你生來是女巫。”
考拉羅感到心頭一暖。
她在姐妹會總部過上了舒心的日子。考拉羅跟隨黃金姐妹會搗毀了一個又一個窩點,因為強大的魔力與智慧表現出色。漸漸的,她身邊聚集起一幫追隨者。
考拉羅的名氣,似乎比黃金姐妹會的領導者,瑞敏,還要高一些。以至於姐妹會裡出現兩種聲音,氣氛與當初的和平不太一樣了。瑞敏看她的眼神不再溫柔,臉色一天比一天冷。考拉羅無端對瑞敏產生歉意。
一次行動後,瑞敏明晃晃地針對考拉羅。
其他女巫隻是看著,沒有製止。
一位朋友說:“我不會製止,因為隻有你自己才能應對。我們內部有兩種聲音,一種是瑞敏為代表的全人類複仇之聲,一種是像你一樣的尋找和平相處可能的聲音。你們注定會爭鬥。”
考拉羅說:“可我不想和瑞敏作對,我不想和那些電視上的政客一樣兩麵三刀,陰險狡詐……”
“你是很多女巫心裡的領袖。”朋友說,“你已經踏入了政治遊戲了。我們必須意識到這點,我們在拯救同伴時,也殺害了一些人。我們確實是彆人眼裡的慘案製造機。可我們是為了複仇。”
考拉羅陷入沉思。
瑞敏的針對越來越過分,考拉羅隻能反擊,由此拉開了在黃金姐妹會的爭權鬥爭。
最後,瑞敏在某次行動中出錯,考拉羅趁機攬過人心,徹底站在姐妹會最高處。
她帶領姐妹會攻打“巫師之錘”的總部,用能力控製住子彈,使其直線貫穿了懷德的大腦。她們摧毀了“巫師之錘”的所有根據點,解救出所有被關押的問題兒童。母親也被解救出來了,她身體虛弱,隻好送去歐洲醫院療傷。
最後的行動完成後,她宣布,黃金姐妹會的複仇已經完成了,日後姐妹會將轉化成一個互助平台,幫助日後覺醒的女巫。
瑞敏說:“我敗了,你不殺了我嗎?”
考拉羅說:“這是現代社會,我們要文明解決問題。”
瑞敏閉眼:“如果你不殺我,證明你仍然沒有看清這一切,你的決心是軟弱的,你終究會成為我……”
考拉羅說:“我確實是個迷茫的孩子,但我相信,我的每一步都發自真心。很高興認識你,我的姐妹。”
她安排好姐妹會的運轉,決定做個安穩的普通人。
她在夕陽下朝姐妹會的同伴揮手致意,一步步踏入小鎮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