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宋若喝水的動作頓了一頓。是的了。原主還有個姑姑來著。宋若腦海裡出現一個瘦瘦的白領女郎的形象。她來這個世界睜開眼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這位宋小青女士。
“姑姑好。”
“若若,你怎麼……”宋小青是和她差不多的細嗓子,說話溫聲細語,“成了明星了?表弟想你了,天天纏著我要見大明星姐姐。”
“不是什麼明星啦。”宋若坐到陽台去,“寒假之前,我恐怕沒有時間去看你們了。”
“哎,今年春節來姑姑家吧。”宋小青在那邊說,“爺爺走的第一年,咱們一起去祭拜一下。”
宋若說了聲好。
“那若若,你早點休息。”
“嗯,您也是。”
今天手機業務繁忙,電話掛掉,秦萌發來自拍。
小嬌妻抱著一疊書,對著鏡頭笑得十分燦爛。
宋若將手機翻過去蓋在桌子上,揉著額角。
《溫柔待我》的片酬已經打到她的卡上了。有了這筆錢,至少直至大學畢業都有了經濟保障。
即使出現小嬌妻二號,孟璟與她分道揚鑣,以兩個人目前的關係,抹香鯨至少不會為難她。
這幾天都是夜戲。
鄭遂心在店外守候了十幾天,景知安都不聞不問,沒向外瞧過。兩星期後,當景知安身上的薄款風衣變成厚毛衣,這不良少女突然消失了。從來都是默默低頭畫著小素描的景知安,這天抬頭往窗外看了好幾次。每次抬頭,還有輕微的失神。
晚上她回家,在玄關換鞋時,聽見小花廳母親和白家小姑子聊八卦,原來鄭遂心的父母終於離婚了,財產分割鬨得滿天星鬥,夫婦撕破臉,例數對方的罪狀,上演輿論大戰。白家姑姑微笑:“這回什麼都分割清楚了,隻有他們那個不成器的閨女…不過反正也是個無可救藥的。扔在哪裡都一樣。”
隔日晚間,大雨傾盆,鄭遂心又來了,依舊坐在她平素坐的那個位置,連姿勢都一樣吊兒郎當。景知安極力克製不要抬頭看窗外。可是架不住窗外的雨越來越大,敲擊在側邊頂棚的聲浪愈來愈響。
終於,店門吱呀一聲打開,穿著黑色長風衣的景知安打著一把黑傘出來了,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迷之禦姐氣場,鄭遂心仍舊似笑非笑地坐在原地,目睹著她一步一步走到跟前來。
景知安把手中另一把傘遞給坐在欄杆上的少女。
鄭遂心沒接那把傘,卻拉住那隻手,將遞傘的人猛地一拉,讓她撞進自己懷裡,抱住了。
“卡——”
幸而是一條過。
孟璟放開未婚妻,立馬開始哭訴:“嗚嗚嗚嗚,老婆,我被淋得好慘!”
宋若將毛巾拿過來,替她搭在頭上,仿佛是要替她先擦頭發。
孟璟卻沒有趁機享受這個福利,接了毛巾,對她說:“你先去換件衣服。”剛剛未婚妻被抱過來,也打濕了。
宋若卻站著沒有動,手輕輕搭上了她後背。這個猛然襲擊讓孟璟嘴裡嘶地一聲。
“果然。”宋若眉頭深鎖。剛剛沒聽錯,抹香鯨抱她入懷的時候,悶哼了。皺眉質問起來:“你是不是根本沒看醫生?”
孟璟唔了一聲:“看了啊。”
宋若很懷疑:“開了什麼藥?”
孟璟支吾兩句,撓撓還在滴水的頭發:“我放在…酒店房間。”
“藥是什麼名字?”宋若追問。
孟璟:“……”
蘇小健接到宋若電話,很快就驅車過來,順道帶來一罐薑湯。
孟璟被未婚妻逼著喝湯不說,還被直接帶到了附近的醫院。
拍了片,檢查結果一出來,醫生扶著眼鏡宣布結果,“有一點輕微骨裂,不過她體質好,愈合得差不多了。”
孟璟朝未婚妻投過去一個“你看吧我怎麼說來著”的眼神,卻被冷冷地瞪了回來。很神奇的,挨了這一瞪,她非但沒覺得不高興,反而甜絲絲的。這清淡的甜味一直到回程的車上都還在發酵和蔓延。
宋若察覺到抹香鯨帶熾烈溫度的目光,彆開臉不理。然而架不住這鯨魚能撒嬌,到了房門口拉住她袖子,“老婆,幫我擦藥藥。”
宋若接過她手裡的藥,開了自己房門,徑直進去。
孟璟跟著進去。她采取的是破罐子破摔的策略。先前想在未婚妻跟前維持帥氣的形象,眼下被戳穿了,也沒啥,那就索性扮演一個徹底的弱者,乖乖趴著,還自覺將衣服卷起來,露出纖瘦的腰和漂亮的肩胛骨。
宋若凝視著那瑩白肌膚上一道還能看出凶器形狀的淤青,半天沒說話。
“老婆。”藥擦了一半,孟璟就側身躺著,語氣嗲嗲的,“你好在乎我啊。”
宋若覺得一言難儘,推著她的肩讓她趴著,“你到底怎麼回事。”
孟璟咧嘴一笑。以往受傷也都是扛過去。沒有人催她注意。這種私密的小事,爺爺也不知道。
“我老婆真好。”孟璟趴在那裡,還咕噥著。
宋若說:“這和在不在乎你沒關係。我答應了爺……”
抹香鯨忽然一咕嚕翻身坐起來,生猛得不像有傷在身的人,她盤腿坐在宋若對麵,抱著雙臂輕輕搖頭,“老逃避可不對啊。老婆你瞧,連我們拍的戲,兩個那麼難搞的主角都有進展了。”
宋若沉默下來。
“若若不喜歡我嗎?”她微微傾身過來,眼睛平視著她的眼睛。
宋若心裡很多念頭轉過。忽然有點悲憫。她和她之間,不是喜不喜歡就能完事的。現在劇情崩成這樣,這場穿越如何了局,她獨自猜測,可以說已經一頭霧水。
不如坦白。假如孟璟相信,那她就多了一位戰友;即使她不相信,當做她說了個笑話也沒有關係。
“孟璟。”
孟璟傾身,鼻尖抵著她的鼻尖,蹭了一蹭,“嗯?”
“其實我們……”宋若沒有躲開這個觸碰,反而柔柔地扶住了她的肩,“生活在一本書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