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的沐浴乳真的換了, 有牛奶和海鹽兩種味道。
而且, 泡泡多得像災難。
宋若泡在浴缸裡,看著並攏的手掌心上那座白色的小山,有點不知所措。
腦海依舊回響著鯨魚的話。
——但我相信你。你說什麼我都信。
兩個人並沒有接著往下說。
學校和孟家的屋子相距本來就不遠, 兩人聊了幾句,又交換了殺青宴的信息,車就在家門口停妥了。兩人到家, 孟璟照例讓她先用浴室,還叮囑她, 沒有說完的話題,等晚上學習的時候接著聊。
宋若收拾完,到房間吹乾頭發, 關掉吹風, 拿過手機看看時間。
有一個未接來電,來自謝瓊, 時間是二十分鐘前。
她遲疑了會兒, 要不要回撥?
不等她有定奪, 電話又來了。
依舊是鯨魚表姐。
窗外淅淅瀝瀝下著雨, 像依水而居,外邊是潺潺溪流。
手機還在振, 宋若愣了會兒,選擇接聽, 喂了一聲。
“若若。”謝瓊那邊倒是很安靜。
“嗯, 什麼事?”
她靜靜聽著聽筒內的說話聲。
“主要是衣服弄臟了, 怕外公撞見了擔心,不然也不麻煩你了。”
宋若趕到的時候,謝瓊站在加油站,挎著書包,大衣的下擺沾滿了泥漿。
“怎麼搞成這樣?”宋若問。
“跟老師寫一個社會調查報告,在鄉下弄的。”她接過宋若遞來的衣服換上,扭頭看看加油站的小賣店,對宋若說:“若若,我想在這吃點東西。”
宋若第一反應是想問回家吃難道不好,豈不是更豐盛,可她話沒出口,看看小謝,氣色確實不太好,就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跟她到那爿小店裡,看她選了兩個麵包,坐在側邊一套小桌椅那裡,眼看是要在這吃完再走。
宋若也不好催她,更不好先走,去收銀台那裡問工作人員要了杯熱水,端過來放在她麵前。
謝瓊看著那杯水,整個人好像凝固了似的,過會兒抬眼看著她。
“熱的好。”宋若解釋。
謝瓊笑起來。
宋若發現,鯨魚的表姐與鯨魚一樣,笑與不笑,是完完全全的兩個人。不笑時都是高冷,一笑,鯨魚就變成孩子…想到這裡,她慶幸自己出門時孟璟還在洗澡,不然又有好一番口舌。
謝瓊吃東西很慢。
說起來這還是第一次與小謝單獨相處這麼久的時間。
假如不以穿書的NPC看待小謝的話,宋若直覺和她是可以成為好朋友的。
然而事實是,大家還不是很熟。為了避免尷尬,宋若打開手機,刷微博。小粉絲們都格外可愛,她的最近動態還停留在上次在美帝更新的照片。下邊有很多小朋友揚言要給她生猴子,連小猴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她在口罩下方抿嘴微笑著。
“若若。”謝瓊叫她。
她抬起臉來。
鯨魚的表姐在對麵望著她,神情很嚴肅。
宋若靜待下文。
“你不喜歡的東西可以拒絕,可以抗爭。”
“?”她搖搖頭,“我不懂你的意思。沒有什麼不滿意。”
謝瓊喝了一口熱水,垂著睫毛,輕輕說:“我的意思是,如果不喜歡孟璟,你應該告訴外公。和他相處這麼久,你應該知道,他並不是那種不通情達理的老人。”
宋若沒想到出來送個傘還會發生這種直擊靈魂的交流。她靜坐著沒有動。
然而是什麼給了謝瓊這種印象呢。是早上孟璟摟著她時,她的表情透著不自然?
“你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不用因為上一輩的約定束縛你自己。”
“謝謝你……”宋若看著她,半晌搖頭,“可是,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謝瓊沒說話。
宋若站起身,“走嗎?”
孟璟洗完澡,哼著小曲兒從洗浴間出來,看一眼未婚妻的房間,眼珠子轉了轉,嘴角勾勒出狡黠微笑,披著一頭濕漉漉的發來到宋若房前,抬手扣門,嗲嗲的:“老婆?”
房間裡無人應答。
孟璟不由得覺得奇怪。往樓下大廳俯瞰了眼,空無一人。
小藥瓶子平時洗完澡就乖乖搞學習,不在房間就在大廳。
既是小藥瓶子,又是小悶葫蘆,不愛出門的。
她又敲了一次門。
依舊沒反應。
難道睡著了?
這個念頭一冒頭,她倒覺得很有這種可能性。
大概未婚妻是在倒時差。
她忍不住微笑,貪睡的小藥瓶不要太可愛。貓手貓腳地回了自己房間,怕電吹風吵,就拿毛巾把頭發擦至半乾,等她起床再吹。
一邊站在窗前,用手指撥著頭發賞雨,看著看著,隻覺得外邊有個身影煞是熟悉。
那打著把奶黃色小傘的,弱質纖纖的小姐姐,不是自家未婚妻是誰?
——怎麼跑出去了?
孟璟噌地一聲將上半身探出窗外,淋了雨也不覺得,揮著手剛想叫老婆,兩個字噎在嗓子眼兒,一時之間啞了火,眼睛裡的笑意也一點一點冷卻。
未婚妻不是獨自出去的。
剛剛大樹遮住了沒看見,到了轉角處,她身邊轉出來個人,那穿著七中秋冬校服,撐著把黑色大傘的,是謝瓊。
孟璟默然將身子收回來,手勢很重地將窗拉下來關上,嘭地一聲。
宋若聽見噪聲,抬起頭來,口罩上方亮閃閃的星眸有幾分茫然。
耳邊傳來謝瓊的聲音:“真的謝謝你,若若。”
宋若搖搖頭,眼看家門口在望,便摘下口罩,一麵說:“沒事。”
她抬頭狐疑地看著孟璟房間的窗戶,心裡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耳邊謝瓊又說話了:“……怎麼樣?”
宋若走了會兒神就接不住梗了,反問了一句:“什麼?”
“上回送你的那種巧克力,還吃得習慣的話,就送那個。”
宋若啊了一聲,不知道怎麼回答,瞧這意思,是又要送她禮物?
謝瓊見了,笑了笑:“你該不會收著沒動?”
宋若想起來,上次,她幫忙挑了幾本參考資料給謝瓊的堂弟,她送了個禮物盒子,她當時急著往劇組趕,沒有拆開來看,原來是巧克力?隻含混地點頭,“挺好,不過我沒吃完,不用再送了。”
謝瓊點頭:“那我再想想彆的。”
宋若:“真的不用了,舉手之勞。你來電話時,孟璟在洗澡,我是替她去的。”
兩人已經到了門口,同時收傘,宋若將傘上的水珠輕輕甩了甩。
鯨魚的表姐又說道:“不是為今天。”她頓了一頓,“為你生日。”
生日?宋若有一瞬間的愣神。
噢,是了,原主快生日了。
和她本來的生辰也隔不太遠。
“我們那邊的習俗,”她挽了挽頭發,與鯨魚表姐一同邁進玄關,“成年以前,不過生日的。算是一種迷信。禮物什麼的,就不必了。”
推開門,孟璟正巧就杵在那兒,雙臂抱胸,臉上是肉眼可見的寒冰層。
“去哪兒了,我的好老婆。”鯨魚問。
宋若:“……”
謝瓊先說:“下雨,她給我送傘。”
孟璟將自家未婚妻拉到自己身後,嘖了一聲:“你不是不跟我們同乘,說讓楊叔再跑一趟嗎,怎麼,我老婆會開車還是怎麼地?你讓她去接你?”
宋若說:“是……”隻說了一個字,鯨魚就瞪了她一眼,是個“老實呆著,待會兒再找你算賬”的眼神。宋若被她這種新奇的瞪法瞪得一愣,謝瓊已經答道:“離家比較近。”
“哦,離家比較近你就支使我老婆啊,”鯨魚顯然發飆了,“家裡這麼多人,楊叔不開車,給你送傘總行?再不然你怎麼不叫芬姨?這不還有我呢嘛,怎麼著也輪不到我老婆吧?她人生地不熟的,又是個人氣偶像,走路上沒我保護被人綁架了怎麼辦?你安的什麼心到底?”
孟衛國在那邊房間大聲問:“又吵什麼,又吵什麼?”
宋若拉拉鯨魚的手臂。孟璟一臉憤慨,被未婚妻扯了幾下,突然笑成一朵大喇叭花,對那邊大聲說:“沒事爺爺,我和表姐排話劇呢,您休息,我們還是演習階段,沒排好彆出來看。”轉臉看向表姐,立刻變得陰沉沉,壓低了聲音說,“以後有事沒事少麻煩我老婆。”
謝瓊沉默地換鞋。
孟璟繼續說:“聽到沒有,表姐?”
“孟璟。”宋若有種熊家長的羞恥,“你行了。”
孟璟看向她,將她的手團在手心,笑眯眯地盯了她幾眼,接著拉她上樓。宋若很被動,一邊跟著她的步伐一邊低聲喊她:“孟璟,孟璟…”
一直把未婚妻帶回了自己房間,砰地一聲把門關上,孟璟才放開宋若的手腕,整個人欺上來,啪嚓一個壁咚,將她禁錮在臂彎裡,低頭急吼吼地說了句:“我要結婚!我要圓房!”
“…………”宋若瞪大雙眼,見鯨魚真的親下來,啪地兩巴掌拍在她臉上,推著她,“抹香鯨你瘋了。”
抹香鯨:“我吃醋!我看見你和彆人走在一起,我吃醋!”
“我就給她送了把傘。”宋若啼笑皆非。
“送傘,送傘不能吃醋嗎。”孟璟點著她的眉心,“你看看許仙和白蛇送傘送出什麼來了,你你你,你你你,人家叫你你就去啊,她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宋若:“……”
孟璟:“她沒傘不會買,不會讓楊叔送?你個藥瓶子自己路都走不穩。”
宋若:“人衣服也濕了,弄臟了,她一個女孩子,楊叔上哪給她拿衣服?”
孟璟一聽,更炸了,“什麼?你還幫她拿衣服了,啊!你都沒幫我拿過!”
宋若:“……”
“你今天不親我十分鐘,我是不會原諒你的了。”孟璟把嘴嘟起來。
宋若:“……”
“快點呀。”鯨魚催促著。
宋若在她的臂彎裡揉了揉眉心,“孟璟!”
“快親我,不然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