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安說:“有啊!現成的例子擺在您跟前呢!”
他覺得薛檀可能還不太能相信,但是沒關係,相不相信的問題都不是很大,而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梁安還是得繼續強調:“所以陛下心裡苦啊!”
果然,薛檀被轉移注意力了,忍不住順著他的思路走。
他想,父皇確實有點苦。
如果……真是他的母親,父皇的妻子,而父皇卻因為年紀的原因而不被接受,錯失多年前的愛人,近在咫尺卻無法伸手觸碰——那也太苦了。
薛檀的心思一向比起彆人要細膩敏.感許多,比起彆人,也更容易共情。
轉頭他又想,其實這件事,於薑肆來說,也很苦啊,一覺醒來物是人非,誰都不認識了,認識的人都忽然老去了,甚至還會死去,無時無刻不在生離死彆。
薛檀光想一想,都覺得很難過。
梁安一直在悄悄打量他的神色,見他臉上是真切的難過時,便鬆了口氣。
他說:“殿下,陛下和夫人已經很難過了,我們這些身邊的人,總想著不能讓他們再繼續難過了。日子還要往前走,他們要經曆的事情還很多呢。在他們的眼裡啊,您是他們的兒子,您的想法和態度很重要。”
梁安圖窮匕見。
“您要是也不認可他們,那得叫人多難過啊!”
薛檀終於恍惚起來。
他的不認可,確實會叫人很難過。
他前段時間一直忍不住地去回想那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去質問父皇,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也許就在那個時候,父皇和薑肆發生了分歧,所以才會兩個人給的回答不一樣。
而他呢?他帶著否定的回答去問薑肆的時候,其實就已經給她下了定義。
如果她的回答和父皇一樣,那說明是自己的好友太過敏.感,但一旦她的回答和父皇不一致,他會下意識地相信父皇的說法,而非是薑肆的回答。
因為從一開始,他就不信。
所以他說是她發癔症,癔症不過是借口,是他覺得她在撒謊,而出於一些奇怪的想法,和他的不願麵對,他撇除了薑肆撒謊的可能性,認為她是生了病。
薛檀一邊想要告訴自己不要輕信,可一邊又在動搖。
梁安是他父皇身邊的老人,比自己陪伴在父皇身邊的時間還要多得多,而且他也認識母親,能叫他撒謊的可能性很小很小——更何況,也很沒必要。
如果父皇真的隻是找了新歡,那大可以大大方方承認,沒有人會說什麼,就算是他,頂多也隻會覺得有些不高興,而不是編出這一個會讓人覺得荒謬和荒誕的故事。
那麼,假設這件事是真的,那真是他的母親,那他那個時候在做什麼呢?
他在說她發癔症。
薛檀急躁地動了動,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錯。
他不敢想象,那時候的薑肆,該有多傷心。
倘若換做是任何一個人,都會覺得傷心的,一位不被子女承認,反倒質疑她是不是有癔症的母親。
可那時候的薑肆大約是不想叫他看出什麼不對勁,隻是溫柔地朝他笑了笑,勸他早點回去。
薛檀低著頭,有些後悔。
偏偏這個時候,梁安火上澆油:“您想,連您都沒法接受,那外頭的人就更有說法了,就因為這個,夫人一直在受委屈,不願意公開呢。”
到如今知道薑肆是薑肆的,攏共也就隻有梁安、薛準和許雲霧這三個人,現在再加上薛檀。
其餘的人,哪怕是在未央宮伺候的舍人,他們也隻當薑肆是陛下新看上的人。
在這件事情上,薛準選擇了讓彆人對自己的議論更多,他刻意隱瞞了薑肆的存在,把自己議政的地方也改在了彆的位置,雖然薑肆住在未央宮的消息早晚會被透露出去,可能藏多久是多久——宮裡伺候的人,老人大多都已經出宮了,還剩下的那部分也很少有機會接觸到薑肆。
而從他搬了地方議政,外麵的大臣們更加不會見到薑肆了,唯有那些內眷才可以。
隻要小心,不會有人發現她是薑肆。
他們隻會說,是陛下變心,終究抵抗不住年輕貌美女人的引誘。
梁安小心翼翼地去看薛檀:“陛下總想著,或許等過幾年,您成長起來了,他就可以輕鬆一些,到時候也有更多的時間去陪伴夫人。”
即使他從未張口說過,也沒有在所有人麵前表現出來。
但最熟悉的人就是能看出來,他心中覺得虧欠與愧疚,所以下意識地想要去彌補。
薑肆自然也能看得出來,所以她告訴薛準,她一點也不害怕,剩下的路,她想和他一起走,他們一起走。
梁安看著薛檀:“殿下,您覺得呢?”
倘若薛檀能夠接受,那麼薛準能夠做的事情會有更多餘地,這是梁安想出來的辦法。
薛檀終於抬起頭:“我想先見一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