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貪婪(1 / 2)

離月說完就屏息等顧家主回應。

顧家主再次陷入沉默。

他覺得小兒子在想很奇妙的東西,而這些都是他未曾涉足的領域。

或許是他與小兒子年齡差實在有些大,他已經不知道現在年輕人在想什麼了。

停頓了會,顧家主安撫了離月一句:“確實很乖。”

就是太乖了,反而讓他更放心不下。

離月聽見顧家主冷冰冰的陳述,隻覺得對方在明嘲暗諷,表麵說自己很乖,其實在指責自己。

畢竟才重複了一遍噩夢,又一次在夢裡被抽斷了骨頭、抽碎了魂魄,離月疑神疑鬼地很,但讓他說些什麼去試探一下顧家主的想法,他也根本想不出點子。

“你每夜都在哭。”

沉默了會顧家主又補充了一句。

離月咬著唇,心底有一絲絲安心,原來不是窺探了自己的夢境,知道自己未來會做下的那些事,而是被自己吵到了。

但很快他又有點委屈了,他連在自己的院子裡傷心也不可以麼?

“抱歉,吵到你了嗎?父親?”

最後敢怒不敢言的離月表現出愧疚的情緒。

離月說完後就仔細觀察顧家主的表情,卻發現隨著他的道歉,顧家主的麵色反而愈發嚴肅板正……

真難哄。

離月在心底很氣地罵罵咧咧。

“沒有。”

離月聽見對方如此說道。

他濕漉漉的眼睫將圓滾滾的桃花眼半遮著,眼尾勾勾翹翹,蔓著大片粉暈,下睫毛軟塌塌東倒西歪貼著眼瞼:“那父親既然沒有生氣,怎麼深夜突然造訪呢?”

尾調拖得長長的。

因為心底還是懼怕顧家主的威嚴,因此帶了軟軟的腔調。

顧家主前十六年對這個小兒子的態度都是一貫的無視放縱,因此他一點不了解離月。

離月隻有在不耐煩的時候才會拖著語調,因為他懶得再多說一個字,又不想彆人發覺自己非常不耐煩,就喜歡這樣,帶了點敷衍和應付的態度。

就因為不了解,隻單純聽離月的語氣,都會覺得這孩子在撒嬌。

“你有什麼想要的?”顧家主忽然問道。

離月悚然一驚,他肩膀都有點抬起來,柔軟的錦被從身上滑落,露出嫩白的鎖骨,他這幾日總是哭,又不吃飯,因此瘦了許多,鎖骨窩都能盛一汪水了,此時因為方才哭了一場,露出的鎖骨窩就暈了點紅,像白皚皚的軟雪裡,突然落了春日的花瓣,帶了一點清冽的餘香。

他維持著半撐起的姿勢,側頭自以為不露聲色地上下瞧顧家主,他曾經心底悄悄依賴的父親。

顧家主回想著為數不多對小兒子的了解,淡淡道:“你想參加昆侖虛的招弟子會,但你即便去了也最多做外門雜役,不如安安穩穩待在家裡,你想要什麼,昆侖虛能給弟子的,你隻會得到更多。”

這是顧家主的承諾,顧寒星這些年在顧家拿的也隻是屬於他的份例,其餘珍貴的東西,除了他母親留給他的外,就都是他自己憑借能力在外麵得到的。

顧家與其他世家很不相同,並不無窮儘地給後輩喂天材地寶,即便這些東西顧家並不缺。顧家對後輩其實嚴苛到狠絕的地步,嫡脈資源或許比旁枝好一些,天賦高的又比天賦低的多拿許多,但都是有限度的,顧寒星前些年在顧家領的份例,甚至不如好一些的宗門的親傳弟子。

顧家祖輩留下的規矩,修仙要修心,靠靈藥堆修為走不長遠。

當然,這些東西也不是就爛在族地了。

好東西,顧家不是不給,但,要自己去搶。

每年顧家內部都要舉辦各類比賽,單人比,組團比,有能力的自然能挑好東西。

顧家也不禁止後輩間門的奪寶與爭鬥,見血受傷長輩們都會視而不見,隻要不鬨出人命。

鬨出人命就要受重罰,家族之間門可以內鬥,但彼此不是生死敵人,下死手是不能容忍的。

因此顧家主這句話說出來,已經是對離月極大的縱容寵溺了。

甚至說出來後他有些後悔,溺子如殺子,他不是不懂。

與此同時他也心知肚明,離月修煉這麼多年門都入不了,不過是一點苦都吃不下罷了。

離月品不出顧家主的未儘之言,他這些年在自己的小院子,如同居住孤島一般。

沒有朋友,更沒有忠仆。

他一心和顧寒星比較,因此看不上旁係子弟,當然那些後輩也同樣不將這個被養得驕縱又沒什麼能力的小公子放在眼裡。

因此誰會特意給他一點點講這些潛規則呢?

他甚至覺得顧家主又在敲打警告自己,不要妄想不該得的東西。

他立刻就很不服氣了。

他想要爭辯,又發覺自己處於被俯視的狀態,氣勢就低人一等了,於是乾脆坐了起來。

當然,除非他站在床上,不然他絕對不可能俯視顧家主。

但至少他現在可以不那麼費力地同顧家主對視,他兩頰微微鼓了鼓,被咬得嫣紅濕潤的唇瓣有點倔強地抿著,心底醞釀了一會才讓自己顯得不那麼氣虛:“父親就那麼肯定我去昆侖虛之能做雜役弟子麼?”

“難道我就不能憑借自己的能力去昆侖虛,”

“做個……”

離月吞吐了一下,就很大聲地道:“做個外門弟子嗎?”

他其實意識到做個外門弟子的確沒什麼很了不起的,但越是這樣他反而聲音就越大了。

這也是他的小習慣之一,心虛就大聲說話,顯得自己理不直氣也壯一般。

“噗——”在寂靜夜晚分外明顯的嘲笑傳入兩人耳中。

顧家主:“……”

他知道來人是誰。

方才因為離月一番淺薄無知的話而升騰的怒火就這樣輕飄飄地散了。

離月固執地盯著顧家主瞧,看他眉眼分毫不動,一副鐵石心腸的模樣,心底難受起來,他重複了一遍:“您不相信嗎?我去昆侖虛可以憑借自己的努力做外門弟子。”

顧家主不多和離月爭辯,隻輕飄飄一句:“宗門的外門弟子,要自己做任務,住的地方也很小,平時還要照顧靈田或宗門靈寵。”

離月回憶夢中自己在外門的日常,立刻回道:“外門弟子可以自己帶人照顧自己,我從顧家帶兩個人去。”

他貌似平靜的樣子,但下一秒就被打回原形:“這樣不可以嗎?”

尾調又急又促,低低的帶著再明顯不過的氣虛。

上一章 書頁/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