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江子溪的話, 沈宵沉默了良久後,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隻是將她的手握的緊一些,更緊一些,似乎這樣就能讓兩人之間的距離也隨之更加緊密一些。
江子溪也沒有再說話, 她感受著原本隻是輕輕搭在她手背的那隻溫熱的大手漸漸收緊, 最後緊到已經讓江子溪感到了有些疼痛, 但她卻並沒有掙紮,而是非常縱容和順從的任由沈宵牽著。
兩人就這麼一路牽著手走到了電梯口,他們運氣很好,剛走到電梯口就見緊閉著的電梯門打開了, 從門內走出了一個大約四五十歲的女人, 她看到江子溪和沈宵牽在一起的手時,臉上滿是笑意的用帶著鄉音的普通話開口誇讚:“你們小兩口感情可真好。”
這位女士住在他們樓下, 已經是幾年的老鄰居了,從江子溪買房起, 這位女士就住在這裡,後來因著平日裡出來進去的見麵總會寒暄幾句,久而久之也就熟悉了起來,劇情裡原主非常不靠譜,江子溪不在家的時候沈銳過的很不好,這位女士還曾幫忙照顧過,一來二去的, 倒也有了不錯的交情。
之前她還一直認為江子溪與沈宵夫妻感情並不好, 也曾隱晦的提醒過江子溪如果不合適的話儘早為自己和孩子多做打算, 隻不過當時江子溪實在是太忙了,忙的簡直分身乏術,再加上出於補償的想法,暫時也沒有離婚的打算,所以最後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最近這段時間,她明顯能夠感覺到江子溪的變化,相較於以前的宛如死水無瀾,現在的江子溪身上不但有了煙火氣,氣色看上去也比以前好上太多了,之前她還疑惑江子溪著突如其來的變化是怎麼回事。
當她看到江子溪身邊的男人時,頓時就明白了,這小夫妻應該是重歸於好了。
她已經這把年紀了,尤其是最近兩麵迷上了幫人牽紅線,看過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幾千了,自認為看人還是比較準的,僅憑那個男人在看向江子溪時眼中內斂而又深沉的情感便可知,他應該很喜歡江子溪。
雖然她有些疑惑沈宵為什麼會發生這麼大的變化,不過好在,江子溪也總算是苦儘甘來了,等了這麼久終究還是沒有讓她失望,等到了她想要的結果。
隻是希望,這份感情能夠維持的時間長一些吧,也希望沈宵是真的變好了,不會再做出什麼讓江子溪失望的事情吧。
簡單的寒暄過後,告彆了那位女士,沈宵牽著江子溪上了電梯。
直到下電梯的前一秒,沈宵腦子裡想的還都是待會要怎麼和江子溪解釋自己的來曆,又要怎麼告訴她自己的感情,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電梯門剛剛打開的瞬間,就見一道黑色的影子從門外撲了過來。
幾乎是瞬間的反應,沈宵下意識的把江子溪護在了身後,然後一腳就將迎麵而來的那道黑影給踹翻在了地上。
隨著一聲痛呼,接著便見一旁的管道間裡衝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邊跑還邊喊:“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子溪回來了?”
由於江子溪剛開始被沈宵給護在了身後,所以並不知道外麵那人到底是誰,但在這道聲音後,即便不用出去看,她就已經能夠猜出來人的身份了。
這麼熟悉的聲音,記得上一次聽到的時候,還是她來問自己要錢,那天江子溪把自己所有的工資都給了她,所以……為什麼她還要過來。
江子溪垂下了眼眸,她安靜的站在沈宵身邊,既沒有開口也沒有衝過去,甚至連臉上的情緒都沒什麼波動。
也對,這麼多年了她早就應該知道母親性子軟,之所以會再次硬著頭皮找上門,說到底也不過是因為耳根子軟,被林大海逼的沒辦法了才會在明明已經恩斷義絕之後,又一次厚著臉皮上門來。
隻是不知道這次,他們過來又是為了什麼,想來應該是為了錢吧,畢竟她們之間現在唯一的聯係也就隻有錢了,或者亦或是彆的什麼東西。
但無論他們這次上門來是想要什麼,江子溪都不會給。
欠她的東西早就已經在這些年無底洞一樣的投入當中已經還清了,她也早就已經離開了那個不配稱之為家的地方,現在的她擁有著自己的家庭,兩個乖巧懂事的孩子和一個愛她敬她體貼她的丈夫。
她不會允許有任何人破壞她的家。
即便那個人是她的生母。
想到這裡,江子溪捏了捏沈宵的手指,輕聲道:“這件事情我來解決吧。”
沒有理會剛被他踹翻,此時正在地上捂著肚子□□的林大海,更加沒有去看從管道間匆匆跑過來,看到林大海躺在地上的雙眼通紅的江母。
沈宵轉過頭,與江子溪對視,在看清楚江子溪眼中的堅定和平靜後,沈宵什麼都沒說,往後退了兩步,站到了江子溪身邊。
他喜歡江子溪,但這種喜歡永遠不會變成一種桎梏,更加不會是束縛,他不會打著以江子溪好的名義自以為是的將事情解決掉,相反,如果確定江子溪是認真的,那麼他會尊重江子溪的選擇。
因為沈宵相信,江子溪之所以這般堅定,便是說明她有能力解決這件事情。
但選擇站在江子溪身邊而不是直接回家,是因為他在表明自己的立場,要談,就好好談,如果有人敢動手動腳罵罵咧咧的,那麼他一點都不介意用武力為江子溪撐腰。
大概是江子溪今天太過沉默了,江母等了許久都沒能聽到女兒喊她的聲音,想到不久前的那個夜晚裡,女兒決絕的話語和堅定的立場,江母咬了咬唇,緩緩抬起頭看向江子溪。
卻不料她抬頭的時候,江子溪也同樣在看著她,那雙眼睛實在是太過平靜了,平靜的讓江母有些害怕,她連忙移開了視線,開口道:“子溪,媽這次……”
她的話尚未說完,便聽江子溪清清冷冷卻異常清晰的聲音打斷了她:“林夫人。”
在聽到這個稱呼後,江母整個人都怔住了,她像是一個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機器人,就連林大海的痛呼都沒能將她重新啟動,江母猛地看向江子溪的臉,可越看,越覺得這張臉,不,應該是越看越覺得這個女兒陌生。
不過幾月未見,江子溪卻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一般,看向她的目光冰冷的毫無溫度,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卻讓江母在聽到這個稱呼後原本想要爆發的情緒全部堵在了胸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子溪看著江母,眼中再沒有昔日的溫度,就像麵前跪坐在地上的江母並不是她的生母,而是一個毫不相乾的陌生人一般。
她又一次喚道:“林夫人,我以為您不會再來了,但您還是來了。”說到這裡時,江子溪微不可查的輕歎了一下,“您這次來,找我有什麼事情呢。”
江母聽到了江子溪的話,她的臉上滿滿的全部都是不敢置信,之前早已經準備好的腹稿此時在江子溪這淡漠疏離宛如陌生人一般的話語麵前,統統被擊了個粉碎。
她的嘴巴動了動,可是努力了半天,最終說出口的隻有寥寥幾個字:“子溪……我是你媽媽啊。”
江子溪歎了口氣,她緩緩地走到了江母的麵前,彎下腰,伸出手,聲音平緩道:“起來吧。”
見她對自己伸手,江母懸在半空中的心總算落下了些許,女兒願意管她,願意來扶她,那就代表了她並不是完全無情無義的,她還是在乎自己的,她可是她的親生母親啊。
隻是,就在江母剛剛站穩,還沒等她放下心開口說話,便聽江子溪又道。
“我以為,那天晚上就不是了的。”
江母的動作僵在了原地,良久後,她有些艱難的抬起頭,勉強的笑道:“子溪,你在說什麼呀,媽怎麼會……”
江子溪道:“林夫人,何必再自欺欺人呢。”說著,她轉頭看向了一旁的林大海,“其實,早在那天晚上,您就已經不再是我的母親了,您是林夫人,是林大海的妻子,是林旭海的繼母,卻不是我的母親。”
“我的母親,已經死在了那個夜晚。”
江子溪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刻意提高音量,聲音當中也並沒有憎惡和憤怒的情緒,看就是因為江子溪的平靜,才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在她的話剛剛說完,便見江母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身體軟軟的朝著一旁跌去。
隻是這一次,直到江母徹底跌坐在地上,江子溪都沒有再伸手去扶她。
樓道裡除了呼吸聲和林大海的痛呼,再無其他聲音。
良久後,江子溪又一次彎下腰,對江母伸出了手,但不同於上一次,這次江母卻在看見麵前這隻白皙的手臂時,並沒有握上去,而是一巴掌直接將她的手打到了一邊兒。
江子溪也沒惱,她看著坐在地上神色茫然的江母,不但沒有生氣,反倒是放緩了聲音:“您看,您跌倒在地上,我可以把您扶起來,您又跌倒了,我還是可以將您扶起來,隻是,我不可能扶的起您的一輩子,更加扶不起一個寧願賴在地板上也不願意站起來的您。”
江母的眼皮顫了顫,卻是沒再說話了,她臉色蒼白的坐在地上,一言不發的握住林大海的手,就像那是她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也像,落水的人抱住了身邊最後一塊浮木。
林大海沒什麼文化,雖然聽不懂江子溪這番話中的意思,但是卻也聽懂了這絕對不是什麼好話。
想到一審判決已經下來的,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零六個月的兒子,林大海頓時也顧不得再去喊什麼疼了,他怒其不爭的一把揮開了江母的手,梗著脖子道:“我知道你們有錢,我這次來也不是為了跟你們要錢的,隻要你們給小旭請一個最好的律師幫他辯護就行了!”
林旭海被拘留的這些日子,林大海每天都是渾渾噩噩的,他可就隻有林旭海這一個兒子,他年齡越來越大了,身體也已經越來越不行了,想來這輩子也就林旭海這唯一一根獨苗苗了。
他的小旭今年已經三十六了,如果真的維持原判,等他兒子從監獄裡出來的時候已經五十多歲了,人生當中最好的年華都將在暗無天日的監獄當中度過,這讓林大海怎麼能接受!
更可怕的是,之前他兒子捅的那個富二代家人早就已經私下裡放出話了,隻要林旭海一進監獄,絕對不會讓他舒舒服服的蹲完這漫無邊際的刑期,畢竟監獄當中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萬一不幸遭遇什麼不測,那也隻能怪自己命不好了。
那家人的話其實恐嚇居多,現在都已經法治社會了,與彆的國家所不同的是,華夏的監獄管理是非常嚴格的,想要疏通疏通關係讓一個人不好過或許可以,但是如果想要直接在監獄裡將人給弄死,那可能性卻是不大的。
尤其如今正是嚴打,哪怕富二代家裡再有錢,想要直接在監獄裡買命那也是不大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