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甘睡了一夜,日上三竿才起來。反正身體已經恢複了,也不急著回市裡。
他一出屋,就見家中院子裡多了頭牛。
媽媽道:“大壯家的牛昨天就回來了啊。這也不知誰家的牛,一早在咱院子吃草,到處問了,都說沒人丟牛。”
奶奶嘀咕:“誰的哦……”
張甘有種不好的預感。他趕緊回屋把那張紙摸出來。
昨夜怪物給的契約,他給揣口袋裡了。
現在拿出來一看,發現那是一張黑色的紙,陽光一照,閃過紋路,然後燒起來,化成了灰。
咆哮帝的聲音在他腦海響過:“契約完成。”
張甘再看眼前的牛,無奈道:“是我買的。”
奶奶跟著碎碎念:“我們的喔!”
媽媽:“哈?”
她開始嘮叨:“我們家又不種田,你買頭牛來乾啥,什麼時候買的?這牛啥品種,這麼胖,乾活能利索嗎……哎呀,它還瞪我。”
張甘看著那頭青牛是挺肥壯的,青灰色的皮膚,頭頂兩條彎月一樣的長角。
說是牛,又不像是一般的牛。
這是怪物送過來的。
所以那天偷吃了怪物草的,不是張壯壯家的牛,是這頭誰說它點壞話就眼睛瞪得比銅鈴大的青牛。
“養著吧。”張甘說。“看家也行。”
他是跟牛說的。
牛悠哉地吃草,也不知聽見沒有。
但是媽媽給整無語了。“看家你買條狗不就好了。”
“它比狗好使。”這可是能溜進怪物家吃草的牛。
“以後村裡要是還有誰走山裡丟了,就讓它去帶路找回來。”張甘說著,和牛來了一句:“聽見沒?”
牛也不叫,瞪他。
媽媽樂道:“你說你,買頭牛跟個祖宗似的。”
張甘:“反正它自己會找地兒吃草,您不管也行。”
“那哪兒能呢。”媽媽嗔怪道,“咱家還缺牛那一口?哎哎哎這畜生,吃你的草去……”
青牛過去,大腦袋輕輕頂了她一下。
張甘還真覺得有頭牛在家,放心多了。媽媽要是往地裡搬什麼東西,套個車也方便啊。
第二天他就打算回市裡去了。
媽媽也沒挽留,奶奶包好糕點,還給他兜裡揣上了煮雞蛋。門口,大壯來送了一大麻袋東西。
張甘一一收下了,都是新鮮的果蔬,那份量,夠他吃一星期有餘了。
這下菜都不用買了。張甘冰箱放不下,到了市裡,還給樓上大娘大媽送了一些。
“小張真客氣,聽說你前陣子辭職啦,找到工作沒有呀?”大娘還關心他工作問題。
“是啊,先前工作不挺好的嗎?怎麼辭啦?”大媽開始八卦。
“哎!整天加班的有什麼好,你要不嫌棄,去我兒子公司……當個前台怎樣?我看你這形象條件可好著呢,完全可以找個輕鬆的活兒嘛。他那兒啊朝九晚五,雙休!工資沒你加班的高,可是鬆快呀。你要願意,我給你介紹去試試,一準成。”大娘說的條件挺讓人動心的。
張甘了解了一下。
廣告公司的前台,事不多,隻要接一下電話,接待一下來訪客戶就好了。
他覺得試試也不錯。這是室內的工作,幾乎沒有曬太陽的機會,不用擔心身體再次發生變化。
大娘介紹的是靠譜,張甘一到那兒,崗位就安排上了,也沒有什麼試用期,還說如果做幾天不想去了,就給結幾天工資。
原本前台已經有了,是個小姑娘。但老板說一個人的話,前台有點什麼事不好走開,兩個人就可以輪流看著了。萬一來了什麼人找麻煩,張甘也可以護著點小姑娘。
一見麵,小姑娘就甜甜道:“張哥好,我是朱莉。”
張甘:“你好。”
第一天上班很無聊,他本來做設計的就不怎麼說話,像根木頭杵在那兒。電話都是朱莉接了,因為她聲音甜美,老板特彆叮囑讓她負責接電話。
張甘覺得自己更像保安一些。
這天,門外進來幾人,領頭的張口就不客氣道:“叫你們老板出來!”
小姑娘有點退縮。
張甘見狀,上前道:“什麼事?”
老板說了,要哄的客戶,朱莉來,不用客氣的客戶,他隨便怎麼來。
張甘一看對方來者不善,就怎麼不客氣怎麼來了。
“你們老板呢?你們公司剽竊了我們作品!我要告你們!”對方氣勢洶洶道。
朱莉弱弱道:“明明是你們員工從我們這邊跳槽,偷走了我們的創意策劃書……”
張甘便道:“請您去告,我們會好好接待法院來人的。”
對方氣急冷笑著指道,“你這麼說有證據嗎!有本事拿出來呀?”
“哦,監控裡誰偷的都看不清?那怎麼肯定是我們呢?”
“你們就是比我們晚一步發布作品了啊,你們就是剽竊!就是業界敗類!你們等著吧!”
他帶來的人一邊笑罵,一邊靠近,嚇得朱莉花容失色。
張甘把人攔住了,道:“上法院的時候,我們自然是要帶證據的。現在請你們離開,不然我報警了。”
“你算什麼東西!”領頭男子推了他一把,卻推了個空,不禁一愣,又遲疑碰碰他,沒碰到。
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手穿過了張甘的身體。
男子不由臉色蒼白,踉踉蹌蹌跑了出去。跟班們沒看清,見他撤了,罵罵咧咧退散。
“他怎麼啦?”朱莉納悶道。
“沒什麼。”張甘把身體狀態調整回來。
他隻不過是小小惡作劇了一下。
其實這樣做心裡有些不舒服。
誰會喜歡彆人穿過自己的身體呢?
不過,那人大概把他當成鬼魂了。最好識趣點,彆再來找麻煩。
那天之後,男子確實沒再來找茬了,公司也沒收到什麼律師函。似乎隻是和老板有矛盾,故意來找茬的。
張甘的日子又回歸了平淡。
.
一星期後,朱莉請了病假。
張甘一個人坐前台,就開始忙起來了,一會要接電話,一會要遞什麼文件。
他找不著一份文件,便打了個電話,問朱莉放哪兒了。
電話許久也沒人接。
張甘有點奇怪。
他記得朱莉說過自己單身獨居,這次病也隻是感冒得厲害,想休息一天,請假前還和他通氣了,有事隨時打電話。
這個時候打不通……
張甘又等了一小時,等不下去了,便和老板說一聲,再問了同事要地址,徑直往她家去。
這是公寓樓,遠遠地他就見有人圍觀。
“著火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鄰裡議論紛紛。
火勢從四樓蔓延到五樓,正好是小姑娘在的那一層!
消防還沒趕到,張甘等不及了,跑上了公寓。樓道裡滿是煙,但他不在乎,他的身體不僅能穿牆,還可以穿過煙霧!穿過這些的時候,他仿佛在另一個維度裡,可以自如呼吸,完全不受煙霧影響。
張甘飛快上了樓,看準門牌號,穿過了門。
屋裡的東西已經燒起來了。
這是張甘第一次穿越火。
他先試了試,確認沒有問題,連火的熱量也感受不到,便無視了火焰,在屋裡搜尋,果然在地上找到了昏倒的朱莉。
窗簾燒著了,蔓延到沙發,這是木地板,很快會燒到朱莉身邊。幸虧他來得及時。
隻不過,要帶她出去,有些麻煩。
張甘可以穿越火海,但是普通人不行。
他找了水,把衣服打濕裹住人,打開門,抱起快速跑出去。
樓梯間,正好有消防隊員上來了,他這才把人放下,假裝咳嗽起來。
樓道裡濃煙滾滾,有人送了他們下去。
張甘看著朱莉被救護人員急救醒了,這才放心,問道:“你怎麼著火了也不知道?”
“我……咳咳咳……”朱莉緩過氣,道:“有人,有人尾隨我進門,把我打暈了……”
張甘立即道:“報警。”
警方很快也到了現場,正在維持秩序和調查火災原因,聽聞這件事,調取了朱莉所在的公寓監控。人倒是很快抓到了,是個常進局子的混混,但朱莉表示不認識,調查結果發現雙方也沒有任何關係。
“一定是他們找來的人……”朱莉喃喃道。她懷疑是前陣子來找茬的對家公司,之前下班的時候,就有人暗中跟蹤她。
但警方沒有找到什麼把柄,嫌疑人也很快認罪了。他打暈了人,也並沒有做其他出格的舉動,朱莉體檢也沒有問題。
隻不過有些湊巧,她被打暈之後,樓下人家就失火了。
雖然混混被抓了,朱莉還是擔心。
張甘回公司後,彙報了一下情況。
老板還算通情達理,不但沒有責怪他們,還表示會給朱莉補償,壓壓驚,同時換個住的地方。
張甘卻覺得這解決不了事情。如果真的有人要整她,朱莉換哪兒住都一樣,對方可以再次掌握她的行蹤……
所以下了班,他沒回家,按照對家公司地址找了過去,在那兒等候。
真巧,上次來找茬的男人正好下班。
張甘戴了遮陽帽和墨鏡,尾隨上去,趁人上車,同時坐了進去,道:“來了啊,談談?”
男子納悶道:“你誰啊,上錯車了吧?”
張甘隨口一編:“我是死神。”
男子:“……”
“怎樣?現在不來,晚上我去你家也一樣的,不過,到時候就不好談了。”
男子看了他一陣,忽然一個哆嗦,猛地想起來:“你是那天的……”
他看了看車窗透入的夕陽,有點難以置信。
張甘伸手穿過車後座,按上了他的後頸。
男子喉頭哽住,大夏天的很熱,車裡還沒開空調,他卻渾身發涼。
“有話好、好說……”男子結巴道。
“我知道是你找人跟的朱莉,彆以為把事情做得天衣無縫就沒有人知道。我還會一直看著。再有下次……你明白我的意思?”
“是是,知、知道……我我我不會再去找、找她麻煩了……”男子的衣服都汗濕了。
“開車吧。”張甘淡淡道。
車子不動。
“我我我腿軟……”男子哭喪道。
張甘下了車,回到家就和樓上大娘打了聲招呼,感謝她介紹工作。不過,他表示不是很適合自己,還是辭職了。
大娘一通電話,從兒子那兒聽說了事情,非但沒怪他,反而有些過意不去。
那天之後,張甘還暗中觀察了一陣,那男子再也沒去過對家公司,甚至火速跳槽去了另一個行業和城市。
張甘呢?
他又不對勁了。
辭職後的第二天,他的指尖又開始變透明了。
這一次,手上透明的邊緣處帶著火焰的紋路,不知是不是那次穿過火留下的。
張甘都糊塗了。
他最近也沒怎麼曬太陽啊。難道一點都不能接觸?
但他沒辦法,隻要身體的透明化開始,幾乎就沒法停下了。不管身體要多長時間才會完全透明,最終的結果是一樣的:他會消失。
不知道這一次還會不會進入那些奇怪的空間。
如果能再遇見一次白狐就好了。它一定知道這些變化的原因。
除此之外,張甘也沒怎麼擔心,該吃吃該喝喝。畢竟,沒人看到他變透明了,就算到了消失的最後一刻,也不會有誰關注他。
他的消失,不僅僅是身體的消失,隨著身體透明度增加,整個人的存在感也會變弱,周圍的人,越發地忘記他。
不僅都如此,到最後,恐怕連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痕跡都會被抹去……
所以張甘每天都給媽媽發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