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束著高馬尾的年輕女子,身材頎長,蒙著麵,穿著一看就是異族服飾,一邊長袖,一邊露著胳膊,臂上戴了金環,腰間門佩著一把彎刀。
她扛了什麼東西,放在院子裡,然後左看右看,一腳踢翻了井邊的水桶。水桶是鐵製的,側翻後沿著低處滾動,發出一串刺耳的咣啷響聲。
至於那女子,卻原地消失了。
張甘猛地移開視線,躲到窗簾後。
鐵桶的噪音已經驚醒了舅舅,他罵罵咧咧起來出去查看,一會忽然高聲叫起人來。
張甘這才跟著出去,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這不是冬子嗎?咋回事躺咱家來了?”
“怎麼全身都濕了,掉水裡了?”
“醒醒哎冬子!”
張甘才知道先前那女子原來是扛了人過來。
冬子腦袋上還有血,似乎磕到了什麼,破了頭。
舅舅一摸到,嚇壞了,連忙送人去衛生院。
張甘吃完了早飯,舅舅才回來說,人沒事,似乎先前有人替他止了血,所以沒什麼大礙。
冬子人也醒了,說是雨下了一夜,他怕淹著田,一早去挖溝排水,誰知道路黑,田埂邊泥滑,不小心摔了,腦袋磕在一塊石頭上,當下就暈了過去,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到了醫院。
舅舅直說奇怪,那人既然幫忙止了血,為什麼不乾脆直接把人送醫,卻送到他們家來呢?
張甘心想那女子大概並不知道醫院所在。
不過這麼看來,透明人確實沒有惡意。他們來到這裡,隻是想逃離原來的世界?不然,為什麼要救人呢……
張甘回到家,還是時不時想起那異族女子。
他和莊園主確認了一下,那女子就是偷偷進入莊園的透明人之一。另一個是個男人,不知是不是拖走李禩的人。
離開外婆家之後,張甘就再也沒發現兩人的任何蹤跡。那兩個透明人,是在外婆的村子落腳了嗎?
張甘坐在屋簷下啃著青瓜思索,大青牛直勾勾看著。
他拿了一個瓜,勾勾手,牛立即大步過來,一口叼住了瓜。
張甘沒鬆手,問:“最近有沒有奇怪的人來家裡?尋常人肉眼看不見的那種。”
青牛幽怨地瞪著他,眼見他不鬆手,哢嚓一下,咬斷了一截瓜,甩著尾巴跑開躲樹下吃去了。
張甘:“……”
他看看自己手指,有些透明了,看來過不了幾天,就能去一趟徐鄉了。
他打算去了徐鄉再回市裡。
最近村裡挺熱鬨,也不知來了什麼人,路邊時不時聚了一些村民。
張甘還沒打聽呢,村長先找上門了,問他將來工作有什麼打算不。
張甘說沒有。
村長痛心疾首道:“那哪成啊,你還沒三十呢,還能乾得很。趁著年輕上進些,以後日子才舒坦,你要是不喜歡城裡加班,乾脆就在村裡乾吧,最近村委要搞個助農項目,你文憑高,肯定能發揮個人力量,咋樣?”
張甘笑說幫忙可以,上固定班就算了。
村長一時勸不過,又去勸張甘媽。
媽媽笑道:“他那麼大人了,自己不想乾,誰還能咋的。我可懶得管。”
村長:“那他一直賴著,你還能養他一輩子?”
媽媽:“他要願意,我就養唄。誰讓我生的呢,就算沒出息,他喊我媽,我也隻能養著不是。”
村長:“……”
他一副這母子倆沒救了的表情,搖頭離開了。
媽媽繼續剁菜喂鴨子。
張甘琢磨道:“要不家裡再買條狗吧。”
媽媽奇怪:“買狗乾啥?”
張甘:“我過陣子走了,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門不回來,你要是悶了,可以逗逗狗。”
他想著小貓小狗可以在屋裡陪她的,結果媽媽翻白眼道:“我忙得很,可沒空悶。你愛去哪就去哪唄,我又沒捆著你的腳。”
她好像生氣了。
張甘便不再說話。
但他還是要去徐鄉看的,他總覺得,如果徐鄉的孩子能找到,那麼手持鏡片失蹤的廖伊,有很大的幾率也能找到。
他坐在院子裡,沒一會青牛又過來,探頭探腦,看他的碗。
張甘正拿著鏡片在看呢。
這鏡片看到的末日世界,從來都是一個人也沒有,那天晚上卻看到了那異族女子。
他曾讓李禩試過,透過鏡片看,也看不到他。
現在,鏡片裡也看不到牛,眼前隻有純粹的末日世界。
所以,那些透明人是特殊的嗎……
青牛靠近來,拱了一下他,盯著裝葡萄的碗。
這是又來討要吃食呢。
張甘把鏡片放下伸到它眼前,問:“這東西見過嗎?”
青牛眨了一下眼,搖頭擺尾。
張甘把葡萄給它,看著它吃,若有所思。
這鏡片他曾帶入泥人、莊園主、甚至白狐的世界,都沒有什麼反應。
然而泥人說,它的珠子絕對不要帶入其他世界,否則很容易被那裡的主人察覺。
所以這鏡片不是門牌吧……
張甘把東西收好,不想了。
不過,他覺得這鏡片挺有用的,如果能打磨做成眼鏡隨身攜帶就更好了。隻是鏡片無法磨損分毫,他想著是不是能修補一部分,做成單片鏡的樣式,所以聯係了一下廖伊爸爸。
廖老板同意了。
張甘和他約了個大概日子見麵,就繼續催化粒子。
第十天,他看身體透明得差不多了,便趕去了徐鄉。
老徐出了點岔子,摔了一跤,骨折了,這會在家養病呢,哪兒也不能去,正生悶氣。
張甘一來,他就委屈嚷嚷道:“小張,他們不讓我出去玩!也不讓喝酒!”
這告狀的語氣,家人哭笑不得,不知道的,還以為張甘是他家的娃呢。
張甘道:“傷筋動骨了不能喝酒,等好了,我送您老好酒。特彆好的酒,我外公說您一準喜歡。”
老人一聽眼睛就亮了。“你外公說好酒,向來是不會錯的!”
張甘陪他嘮嗑,吃了些東西,便說想再去那老房子看看。
老徐連忙道:“你去你去,我動不了啦,你去幫我找找超超。”
徐家人熱情好客,也讓他隨意走走。
不巧的是,下雨了。
張甘剛到老房子那兒,就嘩嘩下起了大雨,正好進去躲雨。
沿著屋簷走到夥房,黃狗趴在裡邊,見人來了,它警惕地起身,看了一會來人,似乎沒有敵意,才緩緩趴下,繼續閉眼打盹。
這是場大暴雨,風裹挾著雨霧打進門裡。張甘連忙掩門,往屋裡退。
老瓦房到處漏雨,雨水開始從瓦片縫隙處滴下,有些地方漏得嚴重,雨珠子甚至連成了一片。
有一處是個例外。
黃狗盤著的那地方,上邊明明空了一塊瓦,卻沒有漏雨水,倒有一道光射了下來。
張甘疑惑地出去又進來。
外邊烏雲翻滾,下著暴雨,哪來的陽光?
可那道神奇的光從屋頂投下,就像豔陽的天,密密實實的樹林裡透過葉片的空隙進入了一道陽光。
張甘走近那束光,伸出了手。
光裡有些暖意,除此之外,沒什麼異常。
這時候,黃狗忽然站了起來,對著光圈狂吠。
張甘沒理它,試著站進了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