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甘回憶了身體變透明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 確定沒有任何遺漏。
他記性很好,甚至因為身體的變異, 記憶力變得更好了。他能清楚地將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列出, 每天做了什麼事,日期、行動、軌跡,十分清晰。
可潛意識總在提醒他, 有什麼被忽略了。是錯覺嗎……
張甘在奶茶店裡一邊躲雨,一邊喝著奶茶思考。
今天窗外飄起毛毛雨, 這天氣很舒適, 恰到好處的雨, 街道微微濕潤, 沒有積水, 行走的時候也不會弄濕鞋子。
人們依舊是行色匆匆, 奶茶店裡能坐下閒談的多是些年輕學生, 像他這年紀的很少。
隻是過了一會, 店裡就被一個客人打破了寧靜。
那人戴著安全帽, 穿著藍色工衣,似乎剛從工地出來,一桌桌過去問:“你好, 請問你認得我嗎?”
年輕的學生們有些莫名其妙,紛紛搖頭, 不再理會他。
他一桌一桌地問,店員忍不住道:“大叔, 你怎麼又來了,可以不要打擾我客人嗎?”
男人連忙道:“我買奶茶!”
店員隻好耐著性子等他點奶茶。
在等待的期間,男人又溜到了張甘這桌。
“你好,你認得我嗎?”
張甘看了好一陣他的臉, 愣道:“大叔?”
男人驚喜道:“你認得我啊!原來就是你啊!你還記得我啊……”
男人坐下,忽然掩麵,又哭又笑,不停喃喃道:“我就說啊,我記得認識個年輕人,長得不錯的,人也很好。很久以前我們一塊送外賣,他最喜歡請我喝奶茶。但是後來他幫我送一個單子,車禍死啦。我老是想,假如那天我沒讓他跑那一單,他也許就不會死,我對不起他啊。可是啊,我怎麼也想不起他是誰,問遍所有人,沒有一個記得他的名字,該向誰道歉呢。可我確實記著有那麼一個人,我實實在在犯了錯誤啊……”
張甘也差點沒認出來,才不過幾個月,大叔變化太大了,臉色蠟黃,還留了胡須,皺紋也多了,皮膚更黑,看起來更蒼老了。
更沒想到的是,他居然還對那件事念念不忘。
張甘道:“這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
大叔會忘記,一定是因為他消失後失去了存在感。因為事件與他有關聯,所以記憶被模糊了吧。
他琢磨著,莫非就是這個事,讓他心裡好像吊著什麼似的。
“我沒事,當時就是路滑摔傷了,出院後休息了一段時間。後來再去送外賣,打聽了一下,小哥們說你回鄉了。”張甘說。
大叔連連點頭。“對對,我到處問他們,可奇怪得很呐,誰也不記得你叫什麼了,在哪發生的車禍,沒有一個知道。然後家裡夏收,我就回去幫忙了,忙完後就被親戚介紹去了工地。”
然而這件事成了他的心病,他每晚睡覺,總是夢見一個青年的車禍,夢裡給他的感覺,那應該是自己認識的人。
因為夢裡隻有隱約的畫麵,青年和他聊天,請他喝奶茶,幫他送單子,看不清麵目,詳細的信息很模糊。
所以他隻要見著奶茶店,就會進去詢問,心想既然是自己認識的人,夢裡的畫麵一定是自己去過的地方。他的活動範圍就那麼點,總會問到那個奶茶店。
張甘笑道:“那真是我的錯了,應該找到你打聲招呼的。今晚開始,做個好夢吧。”
大叔高興地摸出手機道:“我們一起拍個合照吧,有照片在,以後我肯定就不會再忘記了。”
張甘答應了。
雖然他知道,手機記錄下來十有八九也沒用。世界為了掩蓋他消失的痕跡,會製造出各種巧合,讓他不存在,讓世人遺忘。
就算照片還在,哪怕寫上名字,多年後大叔再看到照片,也會發出“這是誰,怎麼會跟他合照”的疑問。
大叔顯然考慮到了這點,把他的名字和電話也給記下了。
張甘更沒想到的是,大叔第二天又來了,不再是工地裝扮,換回了外賣服,開心道:“咱們又可以一塊送外賣了,這回我請你喝奶茶。”
張甘問:“那邊工資結了嗎?”
大叔噎了一下,擺擺手假裝不在意道:“沒,反正工地嘛,拖欠工資也不是第一次了。”
原來他進去才知道被坑了,之前的工友們都沒拿到全款,被拖欠半年多了。然而工頭說在催老板了,威脅他們不繼續乾的話,就一分錢彆想拿到了。
張甘:“……”
他歎了口氣,又拽著他去討工資。
儘管大叔隻做了一個多月,但也不能讓辛苦錢打了水漂。
大叔捂臉道:“我又給你惹麻煩了。”
張甘道:“不麻煩。”
他想也沒想地給曾久發了個信息,這事曾大律師應該很擅長。
嗯,討薪這事跨省叫了個律師……可以的。
張甘都忍不住吐槽自己。
因為曾久親自來了。
他還真的分文不取,自費跑過來了。張甘還挺不好意思的。
曾久笑道:“你跟李禩自費跨省查個和自身不相乾的失蹤案,可比我有能耐多了。”
張甘更不好意思了。
他壓根沒想過跨省,是被人拍進那空間去的。跨省的是李禩,那家夥才是真有能耐,還學人去臥底傳銷,雖然失敗了,但是勇氣可嘉。當然,他還是不支持這種行為,太危險了。
說起來,李禩最近都沒聯係他,發的信息也沒回。
當然,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回不回無所謂。李禩估計在忙著照顧他爸,還得為畢業的事情奔波。
曾久處理好了大叔的事情,也沒離開,到張甘家做了個客,看了李禩整理的那一打失蹤案,佩服不已,說是也要去看看李禩。
“不如叫他一塊出來吃個飯?”曾久提議。
張甘便打了個電話。
打了好幾遍,那邊才接了。
“哪位?”
“我是張甘。”
張甘覺得很奇怪,李禩的語氣聽起來很陌生。
“誰?不認識。你打錯了吧。”
說完對麵就掛了。
張甘:“……”
他終於發現不對的事情了。
李禩該不會,把他忘了吧!
但是仔細想想,自己消失的那些事件裡,並沒有和李禩關聯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存在感雖然會削弱,但是對事件之外的人影響很小啊,媽媽都沒有忘記。
李禩的表現不正常。
曾久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問:“怎麼,他不方便嗎?”
張甘道:“我們直接去找他吧。”
他感覺這事一定有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