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甘在樹林中走來走去, 身體不冷反熱。他知道這和運動沒關係,是因為粒子活躍起來了。
如果實在沒有線索,隻有碰碰運氣了。看看身體透明後, 能不能進入李禩去的那個世界。
張甘轉悠了幾天一無所獲, 隻好暫時回到村子過夜,等第二天再去打探。
老人家邀請他到家裡住。
“不打擾不打擾, 家裡許久都沒人, 你來咯,同我說說話,我高興得很呐。”鑲了一顆金牙的大爺樂嗬嗬說。
張甘也發現了,李大爺一人在家,兒女們給他修了房子, 就是……
“都不回來咯。”李大爺抽著煙, 還給他遞過。
張甘謝絕了,問村裡最近可有什麼怪事。
他想著李禩如果真被拖進了異世界空間門, 那人想必盯他很久了,不知道有沒有來過這裡。
大爺說沒有。
但張甘一進村就注意到了。李禩這村子, 人少得特彆誇張,沒有孩子,年輕人一隻手就能數出來, 村裡住著的大都是老人家。
雖說現在農村人口向城市流動, 村中常住人數減少, 但這村子有些誇張。
張甘疑惑道:“村裡人這麼少?”
“在外頭忙呢, 一年到頭忙,都不回來啦。”李大爺嘮叨道,“咱們村都一個宗祠的,你要找的李禩, 也得叫我一聲三爺爺,他一家算是回的勤快啦,一年兩三次,每次回來都給我捎東西。”
張甘看了看李三爺家的紅磚小樓,再看看隔壁家的豪華彆墅,還有來時路上見過的行將倒塌的黃泥房子,似乎荒廢很久了。
但無論什麼樣的房子,都一樣的冷清。
他想著這是個複雜的社會變遷現象,然而李大爺的回答出乎意料——
“因為祖訓,他們都不回來了。”
張甘詫異道:“祖訓?”
“對,以前啊,這裡的年輕人16歲後,都得離開村子。”三爺敲了敲煙鬥,“很多人年輕輕就去了外頭打拚,後來乾脆在城市安家了。現在麼,沒什麼人記得了,不過城裡安逸,住習慣了,就不回來了。”
張甘不解地問:“為什麼16歲要離開村子?”
“那就不知道了,我也是聽我爺爺說的,我爺爺也是聽他爺爺的。我16歲就被趕出去了,但是混得不好,就又回來了。”李三爺咧嘴一笑。
“如果不出去呢?”張甘好奇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有啊,我爺爺說,從前這裡有個大妖怪,每年會從十六歲的人裡抓走一個。”老三爺神秘地說。
“三爺爺又說瞎話呢,我今年十六,還有幾天就快十七了,在村裡不也好好的。”一旁的小青年嗤鼻道。
李三爺翻白眼道:“你這叫好?好吃懶做的混兒!”
“我、我哪裡懶,這不是身體不好嘛!”小青年麵紅耳赤道。
小青年叫李又才,是李大爺的堂孫,因為患有腎病,是個藥罐子,做不了什麼活,就沒外出,在村裡閒著種點東西,拍拍視頻,勉強度日。
“三爺爺不知道吧,建國後不能成精了,哪來的妖怪。”李又才道。
“那是古時就有的妖怪!”李三爺哼道,“你是不曉得那大妖怪的厲害,我爺爺的爺爺,也就是你祖祖祖爺爺說,它一隻手就能托起我們整個村子!”
“那怕是佛祖不是什麼妖怪吧……哎喲!”
“哼,我看你是皮癢了!”
張甘則問:“抓走,做什麼?”
“誰知道呢,反正被抓走的人很多年後才回來。”
“還能回來?”
“是啊。”
“那他們沒說自己被抓去做了什麼嗎?”
“說是不記得了。”
凡是被帶走的少年,再次出現時,已經過去三五年,有時甚至十年過去了,什麼也不記得。不記得自己的過去,也不記得去了哪。
原本村民也不當回事,因為孩子隻是離開一陣,人生空白了幾年,並沒有受到其他傷害。隻是後來要讀書的,要養家的糊口的,就會在十六歲這年暫時離開村子。畢竟人消失三五年,會耽擱很多事。
“最後一個失蹤了二十年,回來的時候,大家都快不認得啦。”老大爺吐著煙霧,“從那時候起,大家就有些害怕,自覺離開村子了。”
恰巧舊時代故去,新時代到來,繁華城市吸引了大批村民入城。時代更迭後,就更沒人願意守在村裡了。
“那妖怪,沒人來收嗎?”李又才好奇道。
“沒有。”三爺抽著悶煙。
李又才:“那我去找個道公來……哎喲!怎麼又打我!”
“你該回去做飯了,彆想在我這兒蹭飯偷懶!”
“……”
老大爺一陣罵罵咧咧輸出,李又才敗下陣來,回家去了。
三爺還在嘮叨:“這小子啊從小就不安分!父母給的名兒都不要,非得自己改了,當初叫有財,多好的名兒,非得自己改了個莫名其妙的,把他爸媽氣的不管他了,外地打工去了。”
張甘:“……”
“結果吧,他兩個一走,娃就查出病來了,都說這病好不了了,得吃一輩子的藥,吃了藥也是渾身沒勁,乾不了活。還好他讀書少,什麼也不知道,整日嘻嘻哈哈的,沒煩沒惱也挺好……”老人念叨著,一邊做飯,還不讓張甘搭手。
李又才的父母隻回來了一次,給兒子看了病,就又打工去了,為了給他掙錢治病。
老人正說著往事,門外有人高喊:“三叔!”
李三爺應了一聲,五十多歲的男人自顧進門來,道:“不好了,李並家的婆婆摔了沒起來,我看你家門口停了輛小車,能幫忙送醫院不?”
張甘便急匆匆跟著出去,送人上醫院了。
等他回來,大爺不在家,說是西家的土牆忽然倒了,壓了人。
張甘又跟著去忙了一晚上,李大爺直道不好意思。
張甘沒什麼,這一村子老弱,沒人幫忙的話,真不容易。
“村裡是誰在管事?”他問。
“村裡沒人使喚,村長一個人也管不成啥啊。”李三爺道,“不過嘛,以前從沒出過這些事。光景再差的時候,村子也好得很,不知道咋回事,漸漸地就開始有人生病啦,和人發生口角打架啦……”
這不是很常見的事?
張甘很驚訝,聽李三爺說起來,這小李村,以前人人健康長壽,沒病沒痛,鄰裡和睦,沒災沒禍。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他念叨著,“對了,可不就是從那個失蹤20年的家夥回來之後。”
失蹤20年的16歲少年,回來時同齡人的孩子都已經上學了,而他因為完全與時代脫節,沒什麼技能,選擇了留在家鄉務農,然後……當了村長。後來他結婚生子,孩子因為上學,早在16歲之前就離開了村子。
而那條離奇的祖訓,漸漸被淡忘,沒人再提起。
從那時候起,村子裡不再有16歲的人,失蹤那種事情也就不再發生了。
張甘沉思著。
“如果是過路的人呢?”
“哦,那不礙事。要不怎麼說是祖訓呢?那妖怪隻對咱村的人感興趣。”
這太可疑了。
張甘忽然想起,拿出手機,翻看相冊,找到了李禩編的那本失蹤檔案。
幸虧他之前拍照留存,留了個電子備份。
果然,他在記錄裡找到了小李村的失蹤事件。或許因為人最後都回來了,李禩把這一頁打上了已閱的字樣,表示無需調查。
張甘卻忽然有了個想法。
李禩的失蹤,不一定就和之前的小樹林事件相關,或許,他和那些少年一樣被帶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