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甘錢包裡沒有一塊錢。
他出門很少使用紙幣, 帶了幾張隻是備不時之需。
他吃著茶點,看外邊水位已經完全將店鋪淹沒。
鄭拾的行動仍然不受任何影響。雖說是意識體, 但他似乎也不能飛, 隻能走來走去。
難怪這裡的人都神情麻木,因為什麼也做不了,哪兒也去不了。沒有危險, 但也沒有歸宿。
張甘還挺佩服鄭拾,他在這兒這麼久, 居然還沒瘋。
“我習慣了,這裡又不用吃喝, 不用工作,想睡多久睡多久,就是沒有床,偶爾悶得慌。”鄭拾撓頭道。
他在一個地方待悶了就會到處走, 這裡的建築雖然摸不到,但是可以欣賞。
他看張甘從包裡摸出了手機,眼前一亮:“哥一會你手機借我好不好?!”
張甘無所謂,他隻是看一下時間。現在水已經將外麵全都淹沒了, 等水退了他才好出去, 手機也才能使用。
鄭拾說水退下去後, 會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是晴天。
“我可以當導遊,帶你到處走走,包括去那個門, 不過隻是看看啊,你最好彆進去。”鄭拾開始勸說他。
“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麼難處進來的,你家裡應該還有親人吧,彆學我想不開。這裡進來的很多人, 都是走著走著半路就後悔了,但是沒有回頭路,就和我一樣困在這了。你能回頭,還是早點回去。”
張甘揶揄道:“你想通了?不怕回去被安排了?”
鄭拾鬱悶:“怕。”
張甘:“……”
他在店裡吃完茶點,外麵的水終於開始慢慢退去。
天色漸暗,小店的燈在這個空寂的世界裡格外顯眼,引來了張甘先前見到的藍衣緊身褲男。他一頭金發,表情麻木,眼神呆滯,看向店裡時,漸漸有了一些神采,嘴裡喃喃說著什麼,流淚不止。
“這是克立夫,我起的名字。”鄭拾一本正經介紹說。“我猜他應該是某個世界落魄的貴族,因為想遠離家族爭鬥來到這裡。”
張甘從店裡走出,店裡燈光熄滅,女店員離開,克立夫眼中的光也漸漸消失,又變回了原先失魂落魄的樣子。
“他比我進來的早,一開始還願意和我比劃兩句,後來就變成這樣了。”鄭拾擔心道,“我再待下去,說不定也會變成他那樣。”
張甘明白了。
他看看天色,有月光,決定還是趕一陣路。因為鄭拾說他花了很長時間才走到門那邊。
夜間沒什麼危險,這裡的路況也不複雜,沿著店鋪走就行。
休息的時候,鄭拾問他手機裡有什麼遊戲。
“我碰不到,你玩給我看也行。或者,你手機裡有下載電影嗎?”他說。
張甘心想這人困在這一年,沒有手機沒有網絡,真是難為了。
“我出門的時候帶了手機的,一直拿在手上,不知道怎麼回事,回個頭就不見了。”鄭拾鬱悶極了。
張甘哭笑不得道:“你要去一個新的世界,連衣服也沒換,也沒帶行李?”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鄭拾撓頭道,“反正糊裡糊塗就出門了。其實我被困在這裡之後一直懷疑,我是不是做了一場夢呢?還是見鬼了?世上怎麼可能有隱形人。你出現之後我才確定這是真的。”
張甘也想起來了,這個家夥有夢遊症。
“是的,不過我來這裡之後,睡覺再也沒有夢遊過。”鄭拾高興道。
張甘心想那是自然,他現在是意識體了。
他們睡了一夜,醒來天還沒亮,這裡的晝夜比較漫長。
“這裡以前像是很繁華的城市,你說為什麼會沒人了呢?”鄭拾邊走邊說。
張甘隨口道:“天災洪澇吧。”
一場暴雨下來,降水就將這個世界全都淹沒了,如果真的住著人,不可能幸存下來。
當然,他很清楚,這裡並不是人類建造的,是“它”。
但他目前對這裡的主人沒有任何線索。天上的月亮沒有變化,地麵不是水泥就是石頭,沒有泥土,他無法使用根係探查地底。
所以他對鄭拾所說的門很感興趣。
“你是說,我們要出去,還得靠那個門?”鄭拾愣道。
張甘點頭,他實在想不到彆的突破口了。
鄭拾就不玩手機了,加快步伐趕路,還時不時望天。
張甘問他看什麼。
“看天氣啊。”鄭拾說,“如果又下雨,很麻煩的。而且每次下雨,意味著有新人進來了。”
他在這裡一年了,很少見到有人能堅持到最後不回頭。
但隻要走到了門那邊,那人就再也沒法回頭了。
所以他一路上不停地提醒張甘:“到時候你遠處看看好了,千萬彆靠近。”
張甘答應了。
他並不是喜歡冒險的人。
如果不是為了找人,他甚至不會進入這裡。說到這個,他忽然想起,詢問了一下鄭拾。
“廖伊?”鄭拾搖頭道,“沒見過,這裡沒有小孩,如果見過我肯定有印象。”
張甘心想那隻有問這裡的主人才知道了。
他們趕了十個晝夜才到達門的附近。張甘遠遠就看到,這個建築在路的終點,十分巨大,頂上有個天線塔,聳入雲霄,越是接近,越是覺得這裡其它的建築就像玩具一樣。
門裡白茫茫一片,鄭拾說有人進去的時候,霧氣就會散開,看到那邊的世界。
張甘盯著那巨大的建築,越看越覺得怪怪的。
鄭拾連忙道:“你彆看太久,看久了,會有它變大的幻覺,頭暈。”
張甘摸著下巴琢磨道:“你有沒有覺得,它像一隻怪物?”
鄭拾:“什麼怪物?”
張甘看不出來,道:“可能要近一點看,才能看得出來。”
“你等等!”鄭拾沒拉得住他,急忙跟了上去。“你忘了我說的嗎,彆靠近!”
但張甘……
“怎麼說呢?”他邊走邊道,“你不覺得那個門大得離譜,很像一隻怪獸張著嘴嗎?”
鄭拾:“呃,你那麼說是有點。那它頭上那根是什麼,呆毛嗎?”
張甘:“再近一點就能看清了。”
鄭拾急忙道:“可以了夠近了,你快停下!”
張甘盯著天線塔,不自覺越走越快,直到他終於看清了,那不是什麼塔,是一把劍狀的武器。
他停住腳步,發現自己已經到了門前,門裡霧氣散開,露出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
“快回來!”鄭拾在後方喊他。
張甘回了個頭,沒看路,腳卻忽然自己動了起來,提線木偶似的走向門裡。
停不下,門的深處有什麼在呼喚他一樣……張甘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