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和他們說話。”
張甘道。
他不介意白狐有彆的人類。
他覺得這些存在挺寂寞的, 泥人不能離開它的河底,廟台仙一直守在廟台底下,山神帝也無法離開這片山。
外麵的世界變遷著, 人類漸漸會遺忘過去的事物,隻有它們永遠不變。
白狐自由一些,可以到處跑, 去老朋友的莊園,找枯木帝約飯,它的生命那麼漫長,多認識幾個人類也很正常。
“我不會和彆的人類說話!”白狐再次保證。
張甘挺好奇它都接觸過什麼樣的人, 但看它的體型膨脹起來, 椅子已經坐不下了, 一臉氣鼓鼓的樣子,便打消了念頭, 道:“不說了,我們吃飯。”
白狐這才變回一般大小,認真吃飯,吃完了, 才一臉滿足地跳下椅子,看他收拾,一邊道:“所以我喜歡和你吃飯,很久以前……啊那個時候你的祖先還沒出現,我遇到第一個人類, 他吃飯的時候總是喋喋不休,我保證!我沒有說話,但他自己就能抱怨很久,讓我吃得毫無滋味。從那以後, 我就再也沒有找過人類啦。
“那個時候,我常常偷窺人間的宴席,那些食物看起來真是精致美味!總讓我忍不住想混入其中吃一口,看看是什麼味道。但是啊,總有人在席間心事重重,一桌菜就完全失去了味道。
“人類就是因為這樣啊,所以總是活得不長,即使活得再長,也並不快樂……”
“宴席?”張甘想起了它去枯木帝時提到過宴會,“你去過人間嗎?”
“沒有,但是我可以這樣。”
白狐的大尾巴甩過,張甘下一刻就置身於人間各種的盛大宴席上。這邊,母親小聲訓著學業怠惰的孩童。
那邊,有人說著說著爭執起來,互不相讓。
有人雖滿麵紅光,卻醉得又哭又笑。
飯菜的香味立即變淡了,變得淡而無味。
喧嘩聲隨之淡去,宴席消失,白狐回到了它的矮榻上趴著,嘀咕道:“幸好你和他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張甘沒覺得自己不一樣啊,並且……慚愧得很,他很多時候來見白狐,都有目的,動機不純。
而白狐隻是純粹的吃飯,享受美味。
它才是那個單純的家夥。
“你自己當然沒有注意,你嘴裡吃著東西的時候,從來不說話,總是吃完才說話,說完了才動筷子。如果我不想聽,你會很聰明地選擇不說。”白狐眯著眼睛道。
它觀察得還真仔細,張甘習慣了,自己從沒留意過。
“所以呀,我可不是什麼人類都願意搭理的。”白狐打了個嗬欠,瞥眼看他。
張甘一下明白道:“我知道,你對我最好。”
白狐滿意地閉上了眼睛,又忽然睜開,問:“那些家夥,你真的能應付嗎?”
“能。”張甘說。獨眼一直在注視著,它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選中的人類被帶走,在這個世界,他很安全。
等他離開,白狐又跳下開始來回踱步。
“他真的沒問題嗎?”
“還是偷偷跟去看一下吧。”
“不行不行,不能去人間……”
“如果就去一下下……”
狐狸還在猶豫時,張甘已經回到了房間。
房中的兩人同時看了過來。
“臥草!”青叫道,跑過來好奇地摸桌子,“你怎麼做到的?這裡沒有空間入口的吧。”
張甘去把碗筷洗了,發現他們盯著桌上的絨球。
“這應該是奇獸,你在哪找到的?”青問他。
張甘道:“不要碰它,會咬人。”
他拿起來,感覺到絨球的不安,安撫了一下。這隻小東西平時他放在抽屜,一直在休眠狀態,所以丘他們完全沒注意。
現在兩人都很感興趣的樣子。
青道:“丘也有一隻。”
張甘吃了一驚,隻見丘摸出了一個黑色圓球,看起來沉甸甸的。
“這個家夥好像不習慣,休眠了。”青說,“它會長刺,可以扔出去當暗器,防不勝防的。”
張甘發現了不一樣,那圓球堅硬得好像金屬做的,應該就是翡蘭世界所說的奇獸。
“這邊的世界好像會限製它的能力,進入休眠了。在翡蘭世界,它可以變身很恐怖的怪獸,戰鬥力很強的。”青羨慕地說,“難怪閃雲看好你,光這一隻奇獸,你到那邊馬上就能得到重視。”
張甘淡淡道:“它不是什麼恐怖怪獸,就是比較能吃而已。”
狐狸說它最大的用處是替他死一次,應該隻能防禦。但他從來沒用過。
“哦,吞噬型奇獸!”青饒有興致地說,“翡蘭有一種巨噬獸,能吞天吐地的!”
他在那邊還真是沒白閒著,研究了挺多。
“啊,畢竟穿越了異世界嘛,其實對普通人來說沒那麼好玩,變成一隻力量底層的螞蟻,挺苦悶的,隻好當作遊戲一樣自己做攻略了。”青看來在這邊時沒少玩遊戲。
張甘還挺欣賞他的灑脫。
“你睡吧,我兩個不會吵你。”兩人又自覺蹲牆角去了。
張甘便躺下了。他明天還有很多事,並不想花太多精力去想異族的問題。
獨眼在床邊守著,雖然是條老狗,也不會叫,但有什麼動靜,它很快會察覺,張甘就會醒,就算在睡夢中也能看到獨眼的視線。
儘管它閉著眼睛,但視線無處不在。張甘跟著它,在夢裡飛快過了一遍人生,卻好像新世界一樣。
他看到了山嶽河流、森林大海,知道雨什麼時候來,又什麼時候離開,風從哪邊來,又吹往何處。
春芽萌生,夏蟬生長,寒來暑往,秋收冬藏。從他出生開始,從田野到城市,從天空到大地,從過去直到現在……
早晨睜開眼睛時,獨眼還在睡。張甘卻奇妙地感覺,它好像在用他的眼睛看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