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1 / 2)

狼少年 巫山有段雲 7222 字 2024-03-26

初戰後的昭城軍營巡守嚴密,深夜寂靜,唯有營衛的步伐與些微的刀槍輕碰之聲。

阿曈尚且還穿著宗朔的大外袍,便團在書案旁睡熟了。他言而有信,說十張大字,就是十張!奈何實在拿起筆就困,來回昏昏沉沉的點了半天的腦袋,最後還是一頭紮在軟墊子上,人事不省。

宗朔還在總結戰損,並潤色奏折,兩人並排分了一個書案,桌子上一半是軍情機要,一半是白紙黑字的鬼畫符。

男人低頭,看著撅著屁股,大頭朝下團在一起,還打著小呼嚕的阿曈,便放下羊毫毛筆,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回小榻上去睡。”

拍了好幾下,根本叫不醒這人!宗朔便停了手,打量著他這睡姿奇異的親衛,說實話,頗像隻小狗。

於是大將軍也不寫折子了,但依舊拿起飽墨的毛筆,扯過一張少年寫字的宣紙,抬起手,幾筆下去,少年撅著腚的睡姿便躍然於紙上,男人頓筆,最後又在小圓屁股上,補了一條卷起的狗尾巴,這才滿意的點頭。

畫完,便將畫紙用鎮紙壓上,穩妥的在阿曈的那半張桌子上展開,隻等少年一醒,便能飽覽自己那奇絕的身姿。

但仿佛是動紙的聲音,牽動了阿曈那根因寫字而苦難異常的神經,於是他便猛然一抖腳,蛄蛄蛹蛹的展開了身軀,往旁邊一倒,尋覓了半天舒服的所在,最後將腦袋擱在宗朔盤著的長腿上,不動了。

宗朔卻一直注視著阿曈,看著他半醒,看著他挪動,看著他逐漸挨上自己,枕著自己。

少年那比尋常人都灼熱的體溫,透過單薄的衣衫,熨貼在自己的腿上,在他的身軀觸感間,化開了。

但他依舊絲毫沒動,放任。

許是身心俱疲,他殺了一天的人,懶得再動。許是剛才小孩兒唱的那亂七八糟的曲不錯,體諒他花了功夫。也或許,隻是今日夜色深沉,外頭寂靜無聲而已……

但在這寂靜無聲的宵禁夜裡,營中依舊有人在隱蔽的走動。驍騎營的統領蕭冉今夜沒睡。他守在一處城邊的清澈水池旁,倚著身後的粗樹乾,很克製的不往池中看。

月色下,一個潔白細膩的背影,倒映在水池中央,纖長的手臂掬起一捧水,淅瀝瀝澆在光滑的肩頭,那一頭烏黑的長發終於被放下來,叫池水打濕了,蜿蜒的貼在玲瓏的脊背上。

兩人隔著樹,背對著背,一個尚且不知有人就在背後,一個躲在樹乾的陰影後,不知如何開口。

水聲嘩啦啦的響著,水中的人在月光之下,白的像在發光,他終於擰乾了頭發,打算趁著夜色回到營帳中。

卻不料身後突然有人咳了一聲。

阿雲一驚,緊忙再次沒入水中,擰乾的頭發又落了水,浮在水麵上。

“誰!”

樹後的人不自在的一動,“我。”

阿雲一時也怔住了,但轉念間,伸手就要去岸邊摸衣服。

“你,你怎麼來了!我,我沒穿衣服!”

“打完了仗,到處走走。”蕭冉沒想到真的能碰上,他看到阿雲來,本要上前,但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等剛要開口,就見那人開始脫衣服,而後光著進了水。

於是,這驍騎營的大統帥,便下意識的閃身躲在樹後,沒敢吱聲。如今眼見人要走,這才沒按捺住。隻是他有些不會挑時機,如今阿雲衣服在岸邊,人卻在水裡,眼下不上不下,有些尷尬。

阿雲半天也摸不到衣服,就隻能竟自往池水中沉了沉,不叫肌膚露出來。

“咳,多謝你的指套。”

“你不是已經謝過了,小事而已,不值您傷藥的恩情。”

“傷,如何了。”

“好了,藥效很快。”

幾句乾巴巴的寒暄後,蕭冉便實在想不出,該說些什麼了,他從來不擅長這個。

倒是阿雲在池水中已然有些冷了,見那人確實是有些沒眼力,便打了個寒戰後說,“將軍能將岸邊的衣物遞給我麼?”他隻怕自己出了池,叫他看見太過不雅。

若是其他人也就罷了,偏偏是他!那日他看到了自己卸下偽裝後,眉間的孕痣了。自此,阿雲便在這個寡言的男人麵前,有了羞恥心,極強的羞恥心。

既不願意叫他看輕自己,又不願意示弱。

樹後的人一聽叫自己拿衣服,這才閃身出來,將岸邊石頭上一套乾淨的輜重營服遠遠遞給了阿雲。看著對方伸出水麵的潔白手臂,蕭冉又是一閃神,緊忙彆開了眼。

隻是見他還在岸邊站著,阿雲這才又羞惱的說,“我,我要穿衣服!”

蕭冉急忙轉身,黑夜遮掩了大統領的窘迫。

不看人,蕭冉才將思索了挺久的話說出口,“你,如此在營中,還是有些不方便,軍令如山,一經查實哥兒參軍,死罪。”

阿雲臉色發白,“或殺或流放,自然我自己承擔,將軍若要執行軍法,那就。”

蕭冉一聽阿雲是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便急忙磕磕絆絆的找補,“我是說,不如,不如你到我帳中來。”

而後又頓了頓,“我帳裡沒人。”他是想說,總好過你混跡在男人堆裡,豈不是遲早露餡。況且洗個澡還得宵禁的時候跑到寒潭裡,不方便。

但不善言辭的大統領明顯沒意識到,他這幾句話有多曖昧。

阿雲臉色又變了變,他看著柔弱,但有些倔,又要強,否則不會隻身入了軍營,也不會每日拚命的營訓大比。

“你,你把我當什麼人!”

蕭冉一聽就更沒詞了,這怎麼說?他實在沒有大將軍那樣,能黑白顛倒的口舌與沉漸剛克的心智。

阿雲穿好了衣裳轉身就走,卻不料自己被人一把拽住了,他回過身,兩人便雙目相視。

寡言的統領不會解釋,但渾身氣勢斐然,眼神深刻而鄭重。

清風微拂,吹起阿雲隻乾了一小縷的青絲,蕭冉帶著指套的大手握著人家有些冰涼的手臂。他隻說了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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