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1 / 2)

狼少年 巫山有段雲 6239 字 2024-03-26

宗朔日益能感受到,他的理智與身軀逐漸被暴烈的殺欲吞噬。

沒有任何丹藥能解,他隻能默默誦念心經,少動刀兵,少見人血。

他曾與大師傅在佛前執棋對局,一弈就是十餘年,棋盤問道,日見人心。隨著東征北戰,他煞氣日盛,越發的燥鬱難抑。本是平泰的黑白棋局,卻被他斬白龍,斷黑蛟,一路殺過來,堪稱血禍死局。

高僧默默無言,隻得歎息一聲,放下了棋子。後又言,佛家有摩呼羅迦,本位為八部天龍之一,但毀戒邪諂,多嗔少施,戒緩墮鬼神,多嗔蟲入其身而唼食之。

大師傅是說,他的嗔毒如蟲,漸噬人心,若再不戒斷嗔念,毒不能止,要漸墮鬼神修羅。

但人生在世,他注定要在血雨腥風的最中央,又談什麼戒殺少嗔呢?多年的佛音熏陶,也是枉然。

隻是如今……

宗朔看著那個認真蹲在草地上,給那小孩兒擦腳包藥的少年,他咬緊了牙關,但凡有一線生機,他都要去!

眾人在啟程之前,宗朔特意派了斥候去偵察周圍是否有敵情,但是,隻是在一片寬闊的草地上,查出些大隊人馬駐紮過的痕跡,看著柴灰與食物殘渣,像是已經離開許久了。

於是,他們便又按照天目人指出的方向前行,一路上走走停停,一半是辨路識途,一半是修整納涼。

天目人老頭接過孫子遞過來的水袋,這水袋已然滾燙了,喝前甚至要放在陰涼處稍稍晾一晾。

“誒,今年比往年都要熱呀,不是什麼好兆頭。”老頭感慨,刑武也在背陰處扯開衣襟擦汗,“誒呦,咱土包子頭一回進草原,還道這地界年年都這麼熱,也太不好活了。”

忽兒紮合這些克烈也不說話,若不是隊伍中有老弱要照顧,他們甚至可以在荒漠中一直行進,體格強悍可見一斑。

而阿賀該此時正在縫東西,他邊縫還邊琢磨,時不時往阿曈身邊小孩兒的腳上看去。諾海的傷已經好了很多,雖然一路上高溫不斷,隻有夜間涼爽一些,不易於傷口的痊愈,但他的自愈能力強,傷藥又霸道,倒是叫他已經能自如的在地上行走了。

隻是腳上隻裹了件阿曈從羌部買的褲子,這裡沒有他這樣的小孩兒能穿的鞋子。

阿賀該最終彎著他那虎背熊腰,咬斷了最後一根線,又默默地將一雙簡單克烈製式的小布鞋遞給了忽兒紮合,攛掇著他給小孩兒送去。

忽兒紮合一轉頭,就見阿曈與諾海一起,臉對臉的蹲在石壁的角落處,低著頭不知道再乾什麼,他以為是不是孩子依舊在悼念父親,正在傷心呢?

但他還是走了過去,還想著該怎麼和小孩兒開口,是不是要先安慰一番?一路上這孩子都不說話,他們實在無從得知該如何撫慰這個小克烈。

隻是還沒等走到兩人近前,忽兒紮合就聽見一陣“嘿嘿嘿”的笑聲,仔細一瞅,阿曈的肩膀都在抖。

他還沒開口,就見梳著一頭小辮子的少年舉著一根草棍,嘻嘻哈哈的朝不遠處盤坐在地的月氏說話。

“宗朔!快看,這草原裡的螞蟻個頭真大,竟然還吃草根!”

原來這一大一小,是蹲在地上喂螞蟻玩呢。不過還真彆說,再也沒有比阿曈更適合帶這個孩子的了。

這少年既悲憫又豁達,既通透又可愛,活的熱烈又自在,像草原上的太陽。

諾海跟著阿曈,稍解愁緒,也漸漸開闊起來,他小小的身軀蹲在一窩螞蟻洞邊上,看著阿曈喂螞蟻,小孩兒終於微微挑了挑嘴角。

宗朔本是在盤腿閉目,在默念心經,被阿曈這麼一叫,他一睜眼,就見少年笑得燦爛,咧著大嘴,手裡拿著根小草棍,嘻嘻嘻的要給他瞧。

於是他不自覺朝阿曈招手,“過來。”

阿曈拍了拍諾海的小腦瓜,又鄭重的把趴著大螞蟻的草棍交給了他,於是還在站著的忽兒紮合,就見,小孩兒也一臉鄭重的,接過了草棍。

他倆好像不是在交遞一根帶著螞蟻的破草棍,而是在傳什麼稀世寶物……

阿曈傳完了“寶”,便跑去宗朔身邊,忽兒紮合就順勢蹲在了阿曈剛才的位置上,當然,他的體格不比阿曈,而是像個大黑塔一般,罩住了小孩兒和螞蟻洞。

隻是諾海並不害怕,族裡的叔叔們都是這樣的體格,他以後也會是這樣的強壯。

忽兒紮合伸手把鞋子遞給諾海,諾海也不躲閃,而是一隻手舉高了草棍,另一隻手去接鞋子。

“我的左手上有一隻螞蟻,隻能單手接你的禮物。”於是忽兒紮合索性就蹲在地上給小孩兒穿起鞋來。

諾海像個要記住恩情的克烈漢子一樣,問,“上部的男人,你叫什麼?”

當大漢說出姓名後,諾海了悟,他連連點頭,“原來你就是上部的忽兒紮合。”

五歲的小孩兒想了想,決定要完成父親的任務,“喂,忽兒紮合,克烈遷居了,在特克沁山穀。”

從不愛言語的諾海,竟也一件一件的把他們出穀的目的,特克沁的美景,說了個完整。

最後,他表示,如果你們要回部族,可以帶上他,父親和的叔叔都已死去,他也不知道回去的路了。

話音剛落,那樣高大剽悍的男人,卻局促的蹲在一堆蟻窩旁,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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