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1 / 2)

狼少年 巫山有段雲 6470 字 2024-03-26

在明亮的月色中,克烈一行人站在草地上,不知該如何進退。

這時候,刑武看著他們殿下越來越紅的眼底,心中歎氣,宗朔要比以前耐不住很多,他原是個喜怒都不形於色的人,如今心思已經開始掛臉了,不知是毒深,還是真的戳到心上。

刑武很是記得,在他們剛從皇宮出來,住進雲中寺的時候,皇帝給殿下賜婚,而後又暗地裡將賜婚的高門之女處死,暗衛下手隱秘,絲毫不留痕跡。接連多次,用這樣狠毒的雷霆手段,既全了皇帝的名聲,又斷絕的宗朔與權勢之家結親的路。

這一手不僅叫宗室女不敢嫁,平民女子都傳將軍克妻,是修羅天煞轉世。

宗朔倒是無所謂娶不娶妻,但這卻叫各方觀望的勢力齊齊撤手,他又費儘心思,才又將父親的舊部攏在一起,手上沾血無數,毒更加的深。

但他依舊能在家宴時,恭敬的朝皇帝敬一杯酒,並孝順的說一句,叔叔辛苦。

如今,看著疾言厲色的宗朔,刑武歎口氣下馬,他的嗓門大,在這樣的沉默之中,就格外容易救場。

“殿下,你怎麼著人家了,叫小阿曈連鬥篷都不要了。”刑武遞過被阿曈遺落的灰袍子,“走吧,趕緊回去,就留了倆人看著老頭,再晚點,彆叫野獸把他給吃了!”

宗朔與阿曈走在前邊,刑武便與忽兒紮合落在隊伍後邊小聲說話。

“你們這個什麼神啊靈啊的,準麼?”刑武是想問,彆搞錯了吧,這麼大來頭,可一點也不像那少年,畢竟阿曈最初在軍營裡時,看起來還不太聰明的樣子……

忽兒紮合聞言瞪了刑武一眼,他漢話不流暢,便隻憋出三個字,“你褻瀆!”

刑武連連擺手搖頭,他褻瀆?他可沒有天天摟著人家睡覺,隻是眼下也不宜火上澆油。

“咳,這不是好事嗎兄弟,殿下必然是為了護著阿曈的,這不多了一個人保護他嗎。”就這都已經成了傳說來看,“神”的數量應該是極少了,不然這些克烈也不至於如此。

阿曈缺心眼,他們殿下恨不得渾身上下有一百零八個心眼,這,多配啊!

刑武話糙理不糙,忽兒紮合也考慮過,確實如此,眼下草原形式複雜,他們又找不倒克烈族群,隻能將這件事隱秘的藏起來,才好叫大人安全。

忽兒紮合此時依舊是既興奮又激越,他看見了那雙金色的瞳孔與月白的狼尾,相傳狼神或可化作巨獸,在草原間維護所有生靈,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那個榮幸能見到……

此時忽兒紮合還不知道,他這個最最緊要的“狼神”,也隻能算是半個而已,連化身都不能。

但就這半個,也足以受到召喚,並擔負他的責任了。

阿曈換了能露臉的帶帽兜的袍子,他在烏騅迅捷又平穩的馬背上,有些坐立不安,“我得抓緊去,咱們先在這分開,等我完事了,就去找你們。”

宗朔由上至下的,看著這個異想天開的,所謂的神明,他還隻是一個沒出過遠門的臭小子而已。

“你知道去哪麼?去做什麼?幾時能完?”

阿曈先是搖搖頭,但最後又點點頭,“那話說得混沌難辨,聽不清啊!不過我可以到了再看看。至於要到哪去,我知道。”那聲音會在每日的夢寐中,給他指引方向。

宗朔看著寂寂的夜色,在阿曈一樣一樣的念叨中,男人隻仿佛尋常一般的說了一句話。

“我與你同去。”

阿曈一愣,想著這些日子的加速趕路,他深覺不行,這個男人有很緊要的事情要去做,他急著要到那個聖山去的。

但宗朔已經定好,便不再聽阿曈念叨,策馬而上,去尋天目人了,他需要重新製定路線。

等眾人都回了那處臨時歇息的坡下,都隻靜悄悄的收拾行裝,尤其是那二十來個克烈,對阿曈恭敬極了,恨不得遞個水都先行個大禮。

天目人一看這幅樣子,便歎了一口氣,知道了。

阿曈也被弄得不知所措,平日嬉笑打鬨的人突然都誠惶誠恐的恭敬起來,叫他彆扭極了。但他沒有很多的時間糾結,他太想往東去了,他被時斷時續的召喚牽動著整幅神經。

聖山在東南方,於是他們決定先取道東方,與阿曈去一遭。

就在這一路上,阿曈開始時常失去自己的意誌,隻麵色肅穆又沉靜的,不知疲倦般往東方奔躍,其他人漸漸被落在身後,隻有宗朔騎著大黑馬,緊緊的綴在他身後,一路風餐露宿的謹慎隨行警戒。

他們曾越過山岩與峰巒,橫渡了日漸細瘦的溪流,見了日行千裡卻找不到一處豐美水草的奔騰馬群,見了渴死在乾涸河床上的白鸛與獐子。

宗朔時常駐足,看著這一片廣袤無垠的天地,這是他真正的故鄉,卻日漸衰亡。

阿曈比他看得還要久,每當他清醒了,就立在高坡頂上,一言不發的坐著,很悲傷。

他仰臉看著頭頂這片天,它晴空萬裡,肅穆又寂靜。

蒼穹浩茫茫,萬劫太極長。

東方,克烈巫部,他們燒儘了最後一支香,唱儘了最後一段詞。老巫師立在山頂高高的祭台上,他披散著頭發,擊打的鼓點聲越來越急,身軀輕顫,白色的狼皮在他身上被風吹的翻飛,就如同一匹正在爬山越海的巨獸。

祭台下的人群結成群,在歇斯底裡的巫祝祈求,不斷重複著手足之間的舞蹈,他們穿著祭祀的用的簡易獸皮,裸露著天然的身軀,臉上塗著金黃色的紋路,口中時而呼喝,時而默默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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