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1 / 2)

狼少年 巫山有段雲 8196 字 2024-03-26

刑武等人緊趕慢趕,終於在天目人的指路中,於草原東部深處的一片連綿山巒之下,找到了那兩個人,但他們最先看到的卻不是人,而是萬千東部草原上的生靈。

眾人目瞪口呆,就見宗朔與阿曈身後,烏泱泱跟了一大群大大小小的動物,吃草的也有,吃肉的也有。鹿群裡大著肚子的母鹿,母狐狸身後跟著的一串小崽,野馬剛生下來就能晃晃悠悠奔跑的幼馬,各態紛呈,不一而足。它們有的甚至是天敵,兩兩之間擦肩而過,竟然也不打仗,隻是一味的趕路。

這些萬千的自然生命,朝著眾人迎麵而來,隻是蹄聲便恢弘又壯闊,極為震撼。

刑武張著大嘴,他出生於中原,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麵。與眼前這些相比起來,甚至連數十萬軍隊的廝殺場麵,都顯得很“小”了,人隻是萬萬生靈中的一種而已,個人的生死悲歡就更加的微不足道,如同蜉蝣之於天地。

天色漸晚,頭頂的那一片無邊無際的遼闊天空,彤雲聚散不定,折射著夕陽火紅的光暈,罩著遠處的山,與近處的草地。

這裡的光暗變幻極快,阿曈看著隻剩一個殘角的夕陽,便知道,沒一會兒這處便會全部黑下來,好在沒有大雨的征兆,或可在野地中歇息一夜。

宗朔已然將眾人都叫了過來,他簡略交代一些行程,略去了前言,隻說帶著這些動物一同趕往東南走,眾人還在消化眼前的一切,宗朔已經與天目老人商議該走什麼路線了,畢竟不能太過險越,否則這些大大小小的動物要掉隊一半。

阿曈也披著帽兜參合了進來,他的眼睛還是金色的,並沒有恢複成往日的樣子,於是天目人見了,就趕緊朝阿曈行禮,但被少年一把攔下來了。

阿曈暗自苦惱,怎麼自打進了草原,動不動眼前就跪下一片!他自覺並沒有什麼可以叫人敬仰的地方。老人即便不行禮了,也依舊很尊敬的低頭垂手,倒是宗朔看著像是有話要說的阿曈。

少年環視四周各類的獸,最終說到,“不必非要帶到聖山去的,它們自己會在沿途挑選適宜的居地,重新紮根生存。”

老人口中稱是,但天目人隻知道一條通往聖山的路,也無法做其他規劃,隻能前行。

宗朔倒是想的多一些,如今他們這個目標異乎尋常的大,雖然在眾多動物的掩護之下,未必有人會發現他們幾個人,但去往聖山的路,便再也藏不住了。

阿曈覺得無所謂,他不知道什麼聖山,他隻知道心中自然而然有一條路,那是草原中最繁茂的地方,可以安置無處可去的獸群。

宗朔決意先走一段路,再根據後期獸類的數量,來判斷是否換一條路線,但要保證它們在阿曈規劃之外的地方能活下去,也並沒有把握,他相信,阿曈在冥冥之中的選擇,是這些草原生命最好的去處了,改易生變。

黑夜,眾人生火,阿賀該掏出隨身小鍋來煮羊尾油的湯。阿曈有些熱,便躲著篝火,蜷在一顆乾樹下。隻是沒坐一會兒,就覺得有什麼東西,“嘣楞”一聲,從稀疏的樹冠中,砸在他的腦袋上。

阿曈下意識伸手一接,拿到眼前一看,竟是一顆小野果子,隻是不知道已經藏了多久,有些乾乾的,但依舊完好並且散發著果乾的清香,可見平日被收的很珍惜。

阿曈朝上一看,就見一隻有些瘦的小旱獺,躲進了稀疏的樹枝裡。它並不敢看阿曈,但又好奇,於是便悄咪咪的擒著胸前的兩隻小爪子,扒開樹枝偷偷的瞧。

誰料正與阿曈金岑岑的眼睛對上了目光,小獸的尾巴一炸,“吱溜”一聲就迅速躲回去,但阿曈嘻嘻嘻的笑了起來,掏出懷裡的乾餅子,掰了一塊,朝樹上“嘖嘖嘖”的叫。

“來吃啊!咱們交換。”

最後,小獸試試探探的,漸漸挪到了低枝上,而後鼓起勇氣,伸出了小短手……

宗朔在篝火邊借著火光來收整馬背上的行囊,磨了磨戰刀,再將袖箭等武器重新安裝好,刑武等將也有同樣的習慣,這是他們在陌生環境中,最能讓心中踏實的放鬆方式。

但宗朔眼睛的餘光可一直瞧著少年的,見他本來昏昏欲睡,卻又忽然起身,於是宗朔便停手往樹下去,正見少年頭上的帽兜掉了下來,露出兩隻白耳朵,正仰著頭,笑著伸手朝上遞出一塊乾餅子。

樹杈上方伸出一隻杏色的小爪子,抱在阿曈的手指上,乖巧的將餅子接走了。隻是小旱獺也不吃這塊香噴噴的東西,而是珍珍惜惜的揣在懷裡跑遠了。

宗朔等兩方完成了這重大的“接頭”後,才走到阿曈麵前,給他遞水袋,阿曈卻拿出那顆小野果乾,吹了吹灰,掰成兩半。

“給,嘗嘗吧,人家的一點心意。”

“不敢,無功受祿麼。”

“有功有功!快給我看看你那鐵爪子。”他要是有一個,就不用每每在過山澗的時候,都要央著阿塔和弟弟了。

宗朔笑了,就知道這小子有什麼圖謀!但依舊很聽擺弄的朝篝火邊一擺手,那邊耳朵格外好使的斥候已然聽見了,就在刑武詢問的眼神中,扔給宗朔一把鐵爪。

阿曈笑眯眯的從男人手中接來了,隻是這爪子的形狀實在不好收進他那處機要的褲兜裡,叫阿曈頗為愁苦。

“放在馬上吧。”一般都是纏在腰間的,但宗朔不自覺的往下一瞟,少年的腰太細了,雖然他知道其中蘊含著多麼大的力量,但纏鐵爪子必定掛不住,一路上要叮當亂響,還容易打到自己下身……

而坐在樹下收了好物的少年,便說什麼,也要將一半的果乾塞進宗朔的嘴裡,然後自己將另一半也吃了,兩人細細的嚼著,酸酸甜甜的滋味很好。自從進了草原,很久都沒有吃到果類了,這裡到處是平原草地,樹木稀疏,更彆說能在旱地結出果子的樹木。

兩人嚼著嚼著,眼神便粘到了一起,他們看著對方,不自覺的笑出來,少年的尾巴越晃越快,將身後的袍子頂出老高,打在乾樹乾上“啪啦啪啦”的響。

少年拉著宗朔一同倚在樹下,他們靠在一起,仰頭就是漫天細細密密的星辰,這樣明亮絢爛的夜空,將那輪月亮,都被顯襯的普通起來。

今日是斥候守夜,在眾人漸漸愛你睡沉時,他細細觀察著周圍的每一聲響動,也借著明亮的星光,看到了靠在樹下,與那少年相互倚著身子,卻睜目遠望的宗朔。

以往他在阿曈身邊,尚且能熟睡,可如今,他已然不敢閉眼了,他不知道,再次入夢後,等待他是什麼,他還是否能再次清醒的睜眼。

側臉看著靠在肩上的阿曈,他伸過手,揉了揉少年毛茸茸的頭頂,這是他踟躇而行二十幾年來,上天唯一給與的恩賜,冥冥之中,緣分像是注定。

這一顆星辰從天上劃落在自己懷裡,攪亂了他步步殺機的棋盤。少年帶著他,見識了生的喜悅,脫離了那副囚籠,來到無垠的曠野草原,接近自然與最原始的信仰與生命,他才恍然覺出些滋味來。

人的生死禍福,相比於遼闊天地與萬萬眾生的存亡而言,僅是一隅,世間遼闊,生命可貴。

他從玉石俱焚中想要再次求生,隻是羅網已經布下,回手艱難,牽一發而動全身。

次日,在微微的朝露中醒來時,阿曈又在身邊發現了一些稀奇古怪的食物,或是一大朵帶著蜜的花,或是陳年堅果,更有甚者,宗朔的腳邊還擺了一隻極大的鹿角。

刑武早遠遠的瞧著鹿角眼睛放光了,這樣好的材質,直挺挺的,又堅硬,做個□□或刀柄,極品!

阿曈撓了撓毛耳朵的癢癢,啞然的看著放鬆的倚在樹乾上的宗朔,“哪來的?”

宗朔起身,撣了撣阿曈身上的乾落葉,拿掉了少年耳朵上的雜草,學著阿曈昨日的言辭,“人家的一點心意。”

其實宗朔這一夜都覺得甚是神異,心中又有些說不出來的熨帖。自從阿曈與小旱獺交換了食物,表示接受了那個小東西的乾果子後,少年雖然睡著,但已經有不少動物零零散散的分批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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