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八十六章(1 / 2)

狼少年 巫山有段雲 5298 字 2024-03-26

近半月,宗朔與阿曈,踏炎與烏騅,兩人兩馬,從草原邊地的蠻族大營,跨過戈壁,直抵中原腹地,一路上未敢稍歇。

阿曈並不覺得疲憊,他隻是有擔心宗朔,這人已經好幾天不吃飯了,人不吃飯怎麼呢!

兩人跨過最後一道橫亙在眼前的山梁,眼見著周邊漸漸有了人煙,或是零星在山中砍柴的,或是結成小隊在河裡捕魚的。這裡的天氣也早不似在戈壁中時酷熱乾旱,暑期已過,人間正值初秋。

夜晚,燃著的篝火照出了方寸間的明亮,木枝被燒得劈啪作響,阿曈掏出在上一個城鎮路邊買的梅菜餅子,幾張餅被包裹的很嚴整,叫阿曈拿出來在火上一烤,上邊的菜油又滋啦啦的響起來,冒出一陣陣香味。

阿曈拿過串餅的木枝,掰下一塊餅角,燙手,但外皮脆脆的!咬了一口,他覺得很好吃。

“宗朔,來吃一塊吧,可香呢!”

宗朔搖搖頭,摸了摸阿曈的臉,“咱們得隱藏蹤,一路上也沒叫你嘗一嘗這裡的美食。”

阿曈卻一笑,“這餅就很好吃啊。”隻是宗朔並不開懷的樣子,他又說,“都完事了,你帶我四處走一走,吃一吃,不也很好嗎。”

宗朔點頭,有往能與阿曈口中一起閒逛的日子,於是低頭吃了少年已經遞到自嘴邊的梅菜餅。

阿曈見宗朔終於了東西,暗自點了點頭,要是宗朔再不吃飯,他已經是不是要去捕獵回來,把新鮮的喂給他呢!隻是不知道宗朔吃不吃生肉。

宗朔鬱鬱,阿曈也知道其中原委,是說像父親一樣的師傅要“圓寂”了。

圓寂是什麼呢,那日刑武給他玄而又玄的解釋了半天,阿曈歸結為一句話,就是要死去了,要與軍營中那麼多隻剩命牌的兄弟們一樣,回歸幽寂之地。

隻是阿曈也不會安慰人,在這樣露重的深夜中,輕手輕腳的鑽了宗朔的懷抱,用體溫熨貼著男人寡言之下的那顆心。宗朔抱緊了阿曈,側頭蹭著少年溫暖而細潤的臉頰,又親了親。而後男人敞開了外袍,阿曈蓋住,免得少年被夜間的清露打濕了。

蛙叫蟬鳴,林中的夜空,隱隱約約的透過漸漸落葉的樹枝,叫人不分明,但仰起頭,依舊能見這幾日偶有劃過天際的流星,輝煌燦爛,轉瞬即逝。

還未至清晨,天也沒亮透,兩人已經滅了篝火,再次趕路。因為坐騎皆是神俊,速度倒是也很快,隻是漸漸慢了下來,倒不是疲累了,而是道路不好走。

蜀中腹地,巉岩巍峨,奇峰險峻,烏騅尚且還好,他出自東山,馬群最愛在山峰間奔躍。但踏炎卻不不適應,它走慣了草原上一望無際的開闊平原,而今這樣的山澗陡蜂,叫它吃不消。

烏騅本來還得意的在踏炎眼前炫技,一會是躍個澗,一會是跨個坎,隻是沒過多久,沒興趣了,反而有急躁的又跳回來著,時不時還刨著蹄子示範幾回。

而就在這盤山陡坡之上,竟還有人開墾田地,或整田間細苗。阿曈遠遠著一群衣不蔽體又瘦骨嶙峋的男女老小,都在勞作種秧。

他阿納也是要種糧食的,所以阿曈認得那是稻穀,隻是,東山冬天冷極了,一年就隻能種一回,而眼下都入秋了,怎麼還能種?

少年這樣問,宗朔細心解說,這裡是兩季農時,隻是說著說著,兩個人都沉默了,即種植兩季,人卻還是挨餓,都沒力氣乾活。

稻田需要轉水輪從低處取水灌地,可那木輪重極了,一群人踏在泥地裡,男人的肩上如牛馬一般拉著粗繩子,老人孩子們在水輪後推著,隻是陳年舊輪,既重又大,在瘦弱的一人奮力拉推之下,分毫未。

孩子的臉曬得通紅,滿臉的汗,卻依舊赤著腳咬牙堅持,皸裂的小手使勁的推,著伶仃極了。

隻這一眼,阿曈心中酸澀,他見過邊關風沙,繁鬨鎮府,尋常巷陌,可第一次見到這樣艱難的民生。山下的人,複雜又多變,高低懸殊之間,差距比山間的鷹與兔都大,為什麼呢?

人世,一個謎。

阿曈歪頭,不知不覺間,他著“人”,又著天地,抽離又真實,憐憫又困惑。

一晃神間,身邊的男人已經下了馬,宗朔脫了靴袍,挽了褲腳,一步一個腳印的,朝那家人去了,臨走還叫烏騅守在阿曈身邊。

遠遠的,阿曈隻見那高大的男人踏淤泥裡,接過勒在乾瘦男人肩背上的粗繩,奮力一拉,巨大的水輪緩緩被拽出淤泥,拉了河溝裡。

在日光強烈的照射下,男人的頸背像一張彎著的弓,也像一座橫亙的山巒,他被人群圍著,仿佛托著皇天後土,此刻正不知疲憊的往前奔赴。

阿曈心有所感,也跳下馬,追著宗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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