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黎並沒有立刻把洛舟放進家門,開玩笑,家裡還有個男美人魚呢,到底是個神話生物,哪裡能讓洛舟看見。
她隨手畫了個符,把小魚的魚尾巴變成了雙腿,隨後又把隨便從超市買的襯衣褲子給他穿上。
穿上有點緊,沒辦法,小魚雖然叫小魚,但是並不小,目測應該有一米九,並不是好買衣服的碼子。
洛黎將小魚安置在沙發上,囑咐他:“不許跑。”
小魚看著她,像隻巨型金毛犬,乖巧地點頭。
洛黎獎勵他一個蘋果,他也就乖巧地玩蘋果。
安置好了這邊這條魚,洛黎才打開了大門。洛舟也沒生氣,隻是問她:“你真的想好了要和裴蘊退婚?”
洛黎點點頭:“嗯,我不喜歡他了。”
洛舟也點點頭,忽的笑了,伸手有些生澀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洛黎無親無故的,身為天師那些年,也根本沒有人敢這樣摸她的頭。
她心中一動,有種奇異的熟悉感,隨後露出個笑:“哥哥,進來吧。”
洛黎已經很久沒有叫過他哥哥了,一時間,洛舟百感交集。
他和洛黎在五歲以前還是很親近的,後來不知為什麼,洛黎從五歲之後性情大變,隻聽裴蘊的話,現在看到眼前的洛黎,他依稀覺得,自己的妹妹,好像回來了。
他想,洛黎這次是真的被傷了心,長大了吧。
而等到洛舟進了客廳,動作一頓,隨後警惕地問洛黎:“洛黎,這是誰?”
沙發上坐著個一臉乖巧的少年,漂亮得過分的眼睛看著洛黎,顯而易見對他的到來有些局促。
洛黎將提前編好的腹稿說了出來:“昨天晚上我太傷心去喝酒,結果不小心掉進了海裡,是他把我救了上來,但是他因為嗆了水,不記得自己是誰了,我就把他帶回來了。”
洛舟顯然不太相信眼前的少年是真的失憶了,但是又不好在關係才緩和的時候質疑妹妹的說辭,勉為其難地點點頭,就坐下了。
他正要開口問什麼,洛黎又補充道:“哥哥,他不會說話。”洛舟也沒問出來,隻好憋著。
於是洛黎就拿著水果刀,給洛舟削了個蘋果。
半晌見洛舟沒有動作,困惑道:“哥哥,你怎麼不吃?”
雖然她削蘋果的技術不太好,但是也不至於吃不下去吧。
而洛舟放下蘋果,一臉平靜地說:“我去一趟衛生間。”
洛舟去了衛生間,就隻剩下洛黎和小魚大眼對小眼。洛黎插了一盒牛奶喝,慢悠悠等著洛舟出來。
半晌,洛黎才看見小魚眼巴巴望著洛舟放下的那個蘋果,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也給你削一個。我削得慢,你先看著電視。”
打開電視正是現在流行的偶像劇,洛黎也沒多想,半晌,她才想起這裡還有條兒童魚,於是拿起遙控板調台點播了一個小豬佩奇。
小魚本來落在電視上的眼睛轉到另一邊——看上去沒有興趣。
洛黎沒帶過小孩子,也不知道該怎麼逗他。隻是覺得都快要親嘴了,應該調台。
茶幾旁邊擺著的幾根胡蘿卜他也沒動,就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手裡的牛奶。
洛黎又重新去拿了一盒牛奶遞給他:“給,這叫牛奶。”頓了頓,她又懷疑人生地補充一句:“額,milk。”
小魚不說話,洛黎懷疑他不太喜歡學英語。不過這也無傷大雅,她學英語,是因為要接全球各地的商單,學得懂各國語言,才能明白客戶的情況。
小魚還盯著她手裡已經喝過的牛奶。
洛黎將沒開封的遞給他,他沒接。
洛黎明白了,他害怕自己給他的有毒呢。於是她自然地將手裡喝過一口的遞給他:“沒毒,喝吧。”
這小魚,還挺有戒心的。
小魚喝乾淨了牛奶。學著她輕輕地把牛奶盒放在茶幾上,又不動了。
也不喜歡看動畫片。
洛黎想了想,覺得興許是這個小豬佩奇對他來說太沒代入感了,畢竟他是條魚,住在海裡。
於是她精挑細選了一部《海綿寶寶》。不知道美人魚戰士和企鵝男孩會不會讓他覺得有代入感一點?
洛黎看著他的目光一點點飄向電視,總算放心了。
果然,海綿寶寶,永遠滴神。
她開始上網搜索兒童教育相關的內容,看看下一步應該教他些什麼。又或者應該從彆的地方開始教育他?
洛黎一邊看手機,一邊削蘋果,無意之間削到了手,隻見陶瓷刀和蘋果果
肉上都染上血紅色。
洛黎連忙放下刀和蘋果,起身去拿創口貼。
洛黎包紮好傷口,轉過身,這才看見他身體微微顫抖,長發遮蓋了半張臉,手中正握著那顆蘋果。
小孩子可能害怕鮮血?
她心裡咯噔一下,但似乎是她的表現嚇到他了,那顆蘋果,噗通一聲,掉進了地毯上,砸在她身側。
“小魚?”她試探著喚了他一聲,隨後俯身,對上他那雙安全感全無的駭然眼睛。
她大概知道他聯想到什麼了——刀子,血,大概這沒什麼戒心的小魚,還是覺得她會殺了他吧。
“唔。”他喉嚨裡傳來的沙啞的顫音打斷了她。
洛黎才將蘋果撈出來,這才看見雪白地毯上的血跡。
隨後是,一顆,兩顆,三顆珍珠滾落在血裡。
洛黎抬眼,便看見快成荷包蛋哭眼的螢藍色眼睛。
原來他還握著陶瓷刀的刀刃。
看著她起身,他又慌又亂地將陶瓷刀丟進了垃圾桶,陶瓷刀劃過桶邊,帶出嘶啞的摩擦聲。
他縮了縮。
洛黎心頭一沉,屬實沒想到他這麼害怕她。
小孩子的應激讓他選擇了扔掉刀子,這樣她就沒有工具可以殺了他了。
洛黎長呼一口氣,並沒有先將目光放在他流血的手上,而是柔聲道:“看,蘋果是乾淨的。”
他死死咬住唇,整張臉上的血色才回來一點。
她跪在魚缸邊,隨後輕巧地捉住他的手,他往後一收,但很明顯出於對她的畏懼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