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冷汗直流, 手指抖抖索索地就開始撥打電話。
“爸,”他一臉驚恐, “我......”
然而對麵是父親怒不可遏的聲音:“你這個逆子!你都做了些什麼?”
父親氣得像是要高血壓發作:“你等著, 你回來,我就打斷你的腿!”
隨後電話掛斷了。
方遠更加絕望,又撥回去, 這一次,直接被拒接了。
方遠的肚子越來越痛, 隨後他感受到自己身下濕淋淋的, 低頭一看, 差點昏過去——全是血!
方遠咬牙切齒:“洛黎......”
都是洛黎......她害得他!
此仇不報,他就不姓方!
方遠掙紮著爬起來,進了廁所隔間門, 開始給裴蘊打電話。
裴蘊接了:“喂?”
隨後聽見電話裡頭那人聲音驚恐:“裴蘊,救我,我的肚子......”
裴蘊皺著眉頭:“什麼你的肚子?”
方遠訝然道:“你,你爺爺沒有告訴......”
話音剛落, 方遠也覺得這是件好事, 隨後他掙紮著喘息道:“你快聯係你爺爺,說我出事了,昨晚的事情......”
裴蘊正要回答,就聽見對方慘叫一聲, 掛了電話。
裴蘊覺得奇怪,眼眸低垂——爺爺有什麼事情沒有告訴他嗎?
他心中升起淡淡的疑惑和不安全感, 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機,什麼都沒做。
他不可能為了方遠那幾句話就打擾爺爺。
方遠蜷縮在角落,神智幾乎全無, 而這時,他看見自己麵前的一片衣角——有,有人。
他下意識抬頭看,卻看到了噩夢般的一張臉。
少年藍色的眼眸微微一彎,戴著口罩,聲音沙啞粗噶:“找到你了,鬼嬰的母體。”
方遠這才想起那天晚上模糊的記憶,他驚恐地後退,卻退無可退。
少年的手指化為利爪,向著方遠的肚子剖去。
方遠絕望地閉上眼睛。
隻聽一聲什麼東西戳入□□的聲音,方遠聽見個熟悉的聲音:“妖物,你還敢來!”
方遠狂喜地睜開眼睛,看著麵前的老人——正是昨晚裴家派來給他祛除肚子裡鬼嬰的大師。
方遠顧不得痛了,連忙爬到大師身後:“沈大師,救命啊!”
沈大師沒有看方遠一眼,手中奇怪形狀的兵器已經戳進了少年的身體。
沈大師神情古怪——這個邪物比他想象得弱,像是才受過傷。
但是這也說得通,要拿走那層層鎮壓下的骨灰可不是就要受傷。
隻是方遠肚子裡的鬼嬰昨晚明明被他安撫下來了,怎麼突然被喚醒?
隻能有一種解釋——一定是眼前這邪物所為!
沈大師手中的奇怪兵器帶著陣陣清越的嗡鳴,竟然將少年挑起來直直插在了牆上!
少年吐出一口血,隨後竟然化為了水狀從牆上流淌下來,直奔方遠!
少年自然被阻攔下來,他神情陰鷙地問眼前的老人:“你是誰?為什麼要阻攔我?”
老人喝道:“你這邪物,奪走骨灰之後還敢再來害人!”
少年神色有一瞬間門的迷惑:“骨灰.....”但一瞬間門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洛黎一箭雙雕。
不僅把偷走骨灰的事情栽贓到了他身上,連帶著他在方遠身上做了標記的事情都算計了,就是為了引出這背後的老人。
難怪,剛剛他突然感受到鬼嬰成熟了。
他們都被洛黎利用了。
而在操場的洛黎,也在那一瞬間門嗅到了熟悉的邪氣和陌生的靈力氣息。
她微微揚眉,打開手機界麵,進入小程序,找到了一個聊天框。
如果謝靜在的話,她就知道洛黎是在和骨灰的主人聯係。
“洛黎:客人,現在您有新的需求了嗎?”
對方:“......”
“客人:替我拿回我的兵器。”
洛黎笑了笑,眼眸如落千萬星子。
這才是讓人愉快的生意嘛,這下把私仇,公事一起解決,還有錢拿~
洛黎知道來人是個半吊子天師,主修的是邪陣,便收斂了一身的靈力。
來者沒有她強,不可能辨認出她是天師,與此同時,她囑咐顧靈靈帶著珈藍先回教室。
珈藍眨了眨眼睛一臉好奇:“梨梨要去哪裡?”
洛黎在他耳邊悄悄道:“替我們珈藍報仇。”並且距離這所學校蓄養祟氣的真相更近一步。
一瞬間門珈藍就笑了,他點頭,很認真:“嗯!”
隨後他乖巧地跟著顧靈靈離開了。方遠離開了,珈藍和顧靈靈也離開了,隻剩下一個洛黎,周圍的人也都散去。
洛黎進入了方遠逃走的大樓。
大樓外頭設了一層薄薄的結界,但是對洛黎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她甚至沒有驚動設置結界的人就成功地進去了。
“你們在做什麼?”少女驕橫跋扈的聲音傳來。
沈大師都愣了一秒:“你怎麼進來的?”
眼前黑卷長發的女孩美麗的臉盤上帶著天生的驕縱:“學校是我家開的,我想在哪裡就在哪裡。”
“倒是你,老頭,你是誰?你怎麼進學校的?還有你,那個戴口罩的?”
沈大師看著這少女不知死活地靠近,厲聲道:“出去!”
洛黎被吼了,滿臉委屈:“你乾什麼啊?”
她沒有停下腳步:“你們在做什麼......”
這時,方遠動了:“大師,就是她,就是她害我!”
沈大師蹙著眉頭,本來對方遠就沒什麼好印象:“她是個普通人,蠢物。”
隨後,那邪物少年乘機順著沈大師的兵器往方遠和洛黎那一頭跑。
方遠魂飛魄散:“什麼普通人,她是洛黎!”
沈大師這才明了,原來麵前這少女就是裴蘊的未婚妻洛黎——難怪裴蘊不喜歡。
眼前的少女漂亮是漂亮,就是確實蠻橫。
一瞬間門他心裡浮動起千千萬萬個想法,竟然將方遠舍棄,第一時間門將洛黎推開:“走!”
洛黎眼中拂過一層淺笑。
竟然沒有把撞破秘密的她殺了,真是出乎意料。
不過究竟是為了什麼要救她呢?
洛黎被推開後,第一反應竟然是往二樓上跑,而不是跑出這棟樓,沈大師來不及拉住她,隻看見一道流光閃過,那邪物竟然徑直追隨洛黎而去。
洛黎一麵上樓,一麵感歎,這邪物少年怎麼也學不聰明。
隨後她低聲道:“嘟嘟,出來吧!”
嘟嘟從珍珠手串中出現,手中握著泡泡槍,biubiu兩下,泡泡飛出槍口,吞噬著少年身上的邪祟氣息,成為個大球,隨後破掉。
方遠呆呆坐在原地,眼看著沈大師追著洛黎和那邪物就跑了,自己肚子裡的疼痛卻絲毫沒有減少。
他□□著爬出這棟樓,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待著。
絕對不能讓人看見他現在這個模樣。
肚子裡的胎兒們如同小魚,爭先恐後地想要冒出頭,卻找不到出口。
方遠閉上眼睛,絕望地覺得自己今天可能要死在這裡了。
他也第一次開始後悔,為什麼自己要亂搞。
早知道就不和她們上床了......
突然,刺眼的陽光被一道身影遮擋了,方遠獲得了短暫的陰涼和意識。
他顫顫巍巍睜開眼睛:“裴......”
話還沒說完,方遠就看見了眼前的人究竟是誰。
他粗聲粗氣地吼:“滾!”
眼前的人竟然是一直跟著洛黎的那個洛珈藍。
少年被他吼了,也隻是莞爾一笑:“你很痛嗎?”
方遠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他這一句話竟然更痛了。
少年半蹲著,注視著他。
方遠:“你乾什麼.....”
他已經疼得有氣無力。
少年微微一笑,一雙明媚如海的眼眸一彎,饒有興味:“我在觀察你啊。”
方遠氣喘籲籲:“你是不是有病?”
洛珈藍臉上依舊帶著點笑,眼眸裡卻並無笑意:“唔,你猜?”
“我想看看,你到底能撐多久呢?”珈藍若有所思,“如果,越來越痛的話?”
珈藍的聲音如月下詭譎波濤層疊,如海妖囈語吟唱。如同帶著奇異的魔力,讓人完全無法抗拒,全部按照說話人所說的做。
是如同傳聞,詛咒般可怕的言靈能力。
方遠一瞬間門疼得快要昏死過去。
然而,對方聲音清涼而溫和:“忍一忍吧,不能昏過去,你得親眼看著你的孩子出生才行。”
“這樣你才知道,什麼叫做真,什麼叫做假。”
方遠腦子裡一片模糊,隻有一個念頭——疼!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偏偏十分清醒,不能昏死。
真假?他是什麼意思?
他隻能看見那一片藍,那是珈藍的眼睛,不同尋常時候的天真,而是帶著純粹的惡劣的笑意。
方遠骨子裡都涼了。
珈藍的眼睛裡寫滿了愉悅,他喟歎一聲:“你看上去不太善於分辨真假。大家都不知道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那你現在,是真痛,還是假痛呢?”
“你對我做了什麼?”方遠用儘全力說話。
珈藍骨節分明的手指拂過下頜,他唇角一彎,笑意裡全是湧動的惡意:“蠢貨,你猜猜?”
方遠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洛珈藍,第一次感受到一種被大型食肉猛獸盯上的脊背發涼感。
偏偏洛珈藍依舊這樣沉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死人,眼底又帶著一點興奮,像是個瘋子。
方遠怕了。
加上肚子裡鬼胎的壓迫,他都嚇得快要失禁了——這洛珈藍,怎麼越看越不像是個人?
洛黎身邊怎麼有這種瘋子?
她還日日夜夜帶在身旁?
洛珈藍頓了頓,歎口氣:“真可惜,今天不能給你個痛快。”
梨梨就在樓裡——好孩子應該是不會殺人的吧?
他眼眸純然天真,一本正經問道:“你是不是很難過?”
方遠已經說不出話了。
“既然不能今天殺了你,那就給你個特彆的死法,以後補上,好不好?”他和方遠商量。
方遠涕泗橫流:“瘋子!”
洛珈藍噗嗤一聲笑出聲來:“你可真有意思。”
他看方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玩具:“可惜今天也不能和你玩遊戲,讓梨梨發現就不好了——”
他修長的手指豎起在唇畔,隨後露出個笑:“噓,幫我保密吧。”
“這麼一想還是不太放心,”他喃喃自語,隨後眼神一變,“總歸還是死了來得方便。”
“梨梨說了,不會說話的話就不要說話。”
“梨梨說了,你是隻瘋狗。”
“那我就不和你計較了吧。”
伴隨著珈藍的字字句句,方遠的眼神逐漸放空,隨後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樣,渾身是血地站了起來,旁若無人地雙手雙腳一起爬進了教學樓。
洛珈藍看著他,隨後沉思道:“瘋狗都會咬人吧。這些人都是梨梨的好同學,那你去咬誰呢?”
方遠喘息著。
珈藍微微一笑,像是才想起那個人一樣。
他俯身,拍拍方遠的頭,像是要把他打出腦震蕩,麵容卻無辜純善如同孩子:“我最討厭裴蘊。”
“你去咬他好不好?”
他唇瓣一彎,笑意惡劣:“咬了他,你就變回人吧。”
*
邪物少年追著洛黎,沈大師追著邪物。
沈大師聽見少女的呼救,臉上神情越發嚴肅。
方遠死了不要緊,洛黎是絕對不能死的,他們這些年的籌劃裡,洛黎是不可缺少的一環。
終於,三人來到了樓頂,自然,洛黎已經讓嘟嘟回到了自己的珍珠手串裡。
而邪物少年因為不斷被吞噬邪氣祟氣都有些失控了,一雙發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洛黎:“你......”
洛黎揚唇一笑,隨後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張雪白的卡片,手裡還抱著個人頭。
她笑盈盈道:“客人,你在嗎?來取貨啦。”
一瞬間門,洛黎手中的人頭睜開了眼睛。
洛黎感歎道:“果然,還是需要一個可以附身的東西啊。”
人頭睜開眼睛的同時,沈大師也趕到了現場。
看到眼前的一幕,他簡直非常確定了——就是這個邪物拿走了骨灰,現在為了對付他,還召喚出了骨灰的主人。
情況簡直不能更糟糕了。
沈大師眼中掠過一絲陰狠——這個邪物必須死!
沈大師將手中的兵器握緊,兵器一瞬間門形成刀刃並且變長,第一個目標就是少年。
少年剛剛已經被戳出了個血洞,深諳了這東西使用的道理,判斷了一下場地的情況,竟然徑直從樓上跳了下去。
洛黎現在沒空管這個窮寇,隻凝視著沈大師手裡的東西。
洛黎眯起眼睛。這就是客人的兵器嗎?
看上去十分眼熟呢。
伴隨著清越的嗡鳴聲,那造型古怪的兵器閃耀著一層金光,竟釋放出極其精純的靈力。
洛黎看著寄居在人頭裡的客人,輕笑一聲:“果然,我那句前輩沒有叫錯。”
客人雖然不願意告知她姓名身份,但是這長相奇特的兵器一出,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客人瞥了洛黎一眼,竟是有幾分無奈:“小姑娘還挺聰明。”
“同行之間門,互相幫助。”洛黎俏皮地眨眨眼,“更何況,您可是我的前輩。”
沒錯,客人生前,是一位天師。
客人一出,洛黎隻需要坐山觀虎鬥了。
她聲音愉悅:“客人,貨已經送到您麵前了,這次不收費,就當是簡康醫院您在地下室幫我咬那一口的報答吧。”
沒錯,上次在簡康醫院,人頭突然變異咬了陣中出現的東西一口,隨後又變回正常,後來顧靈靈又被附身,像是觀察洛黎很久了,還知道嘟嘟的存在——洛黎早就懷疑上了他。
隻是現在還不知道,這位已經死去的老前輩為什麼對她感興趣。
老前輩深深看了洛黎一眼,隨後竟然露出個笑:“不錯,根骨好,腦子也不錯,就是要收斂點小聰明。”
洛黎淺淺笑著,坐在一旁天台上歪了歪頭,麵對沈大師質疑的眼神,洛黎皺起眉頭,頤指氣使:“愣著乾什麼!”
沈大師放下了心——看上去還是那個漂亮無腦的洛黎,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