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又不知有多少人走進這深坑被當做食物。
曆白露火又冒起，想到剛剛應的約定，閉了閉眼睛，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才複睜眼看。
深坑上空飛的全是龍，它們已經在驅逐坑裡的人。
已經麻木無覺的人被這意外狀況整得戰戰兢兢，順著坑邊向外爬。
人們爬出來也不敢逃，深坑之間門的地麵很快擠不下了，還得是巨龍揮舞著翅膀去趕，他們才跌跌撞撞往遠處開闊地走。
走遠了又站定，他們沒想過有生還的可能，一個偷跑的都沒有，站著呆滯地看天上的龍，不知自己除了被吃，今天要換個怎樣的死法。
把所有的深坑全趕空，花了整整半日時間門。
陽光照射著曠野上擠擠挨挨的萬萬人，他們還是不敢走，站那裡像一個個傻子。
曆白露彆過臉，這半天實在是考驗她的耐性。
沒有動手，曆白露和引她走出濃霧的八翼巨龍交流。
“你們把我喇叭弄哪去了？”
她想挑事兒。
八翼龍比之六翼強了不少，曆白露錯誤粗暴的意念交流法，隻讓它痛楚地垂了垂頭。
大概是被交代過了，它十分溫馴，低沉的長鳴遠遠散開。很快，便有巨龍從一處坑中找到沒有任何損傷的銀亮喇叭，送到了曆白露麵前。
拂著喇叭上的灰塵，曆白露忍下了氣，沒再說什麼。
巨龍聽召，紛紛飛入迷霧中。視野裡都看不到龍了，人們還是一直不走。不過他們的眼珠活泛起來了，麵麵相覷，低聲交談。
曆白露帶著喇叭在迷霧外跑了一圈，用喇叭嘴給他們指方向，叫他們走，人們好像也沒懂，一動不動。
遠方的巨龍都被召回，距離龍穀飛行時間門超過半天的，還在往這邊趕。
它們時而幾條結伴飛回來，地上的人群立刻瑟縮。但沒有攻擊降下，龍群飛入迷霧，就不再出來。
到了晚上，最遠處的龍都回來了。天地間門再無龍影，曆白露對著不敢走的人們，也無奈了。抱著喇叭在迷霧邊，陷入沉眠。
在夜色裡，空蕩蕩的龍巢勾勒出各種詭異的黑影。
人群裡除了在坑中做食物的之外，還有給食物送食物的人，修築龍巢的人，運送礦石的人。
後者不似前者那般心如死灰，打算走了。
人群終於開始一縷縷抽離，大家膽戰心驚回聚居區，一日，兩日，十日，沒等到魔龍的報複。
這時候，人們才開始從噩夢般的恐懼和恍惚中反應過來。
“魔龍不會再出來了？”
“我們以後都能像這幾天一樣過日子了？”
被龍族的統治陰影覆蓋千年，人們一年半載走不出來。
巨龍儘數回歸龍穀的整一年後，人們偷偷祈禱，希望現在的幸福生活，可以永遠不結束。
直到龍族消失幾十年後，大規模的慶祝儀式才出現。
不必為龍族做無儘的苦工，人們替自己操心起來，地勢平坦的河流兩岸，很快就有了規模宏大的城鎮。
成人在農田，在工坊。孩子在學堂，學的第一課就是不忘曆史，認識奴役人族千年的龍族。
它們的種類、能力，與翅膀數量相對應的強度。它們何時出現，何時消失。龍的罪惡，人的抗爭。
書上全是要記誦的內容，沒過過苦日子的孩子們不想背，將書本嘩嘩地翻來翻去，看到一支手繪的喇叭。
這個他們知道，長輩們都說是喇叭守在了迷霧外，魔龍才出不來。
書上的知識點，喇叭第一次出現的時間門，按照第一個炸死魔龍的人筆記中的記述，可以大致確定為五百八十年前左右。
是五百八十年吧……唔，記不下來，好煩！果然還是筆記中那些愛意滿滿的夫妻相處日常更好看嘿嘿！
城鎮在擴張，人們都想住在好地方，但好地方必鄰近龍巢。
經過百年，一些造型不穩固的龍巢沒有維護，儘塌毀了。
龍族積威仍在，人們不敢主動毀壞龍巢，但這樣隨著時間門倒塌的巢穴，清理多了，漸漸也就膽子大了。
曆白露來這個世界一千年，世上就隻剩迷霧四周的一圈龍巢了。
人族在飛速發展，曆白露腦中生起離開的念頭被她果斷拒絕後，又是五百餘年，她看到了從空中飛來的小小的探測儀。
之後十年又十年，人族探測迷霧的行動愈發頻繁。
越發展越精細的機器對著曆白露，旁邊的喇叭。拍攝畫麵另一端的人正要控製機器人向迷霧裡走，信號忽然全斷了。
曆白露聽到沉寂千年的聲音：“說好互不相犯，你們人族先違約。”
曆白露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實力，自覺還得幾千年的練習，才有可能不被完全壓製。
“警告一下好了，不要殺人。”
迷霧中的存在冷嗤，卻未多言，複又沉寂下去。
信號恢複，屏幕上無人的雪地忽然隨著喇叭一起移動，凍住了探測器。銀色喇叭嘴輕敲了敲探測器後，機器忽然自己掉了個頭。
在雪地上朝遠離迷霧的方向劃了幾劃，喇叭飄遠。
這個銀色喇叭從未動過，屏幕前的人們正為著前所未有的發現而欣喜若狂時，迷霧中閃出幾道幻影，眨眼間門飛過半片天宇。
巨龍上千年沒露麵，卻了解大陸上所有變化。它們直撲如今幾個強盛國家的軍政核心，輕而易舉毀掉了每個國家最著名，最有象征意義的建築。
龍災時代已是太過久遠的曆史，若非有那麼一團迷霧，恐怕不相信的都大有人在。
空中的八翼巨龍達到了警告的目的後，還特意懸停在槍林彈雨中給拍照。沐浴了一分鐘的現代軍火，它們拍拍翅膀，毫發無傷地飛遠，將威懾性拉到最滿。
驚恐的情緒到達頂點，社會一團混亂。之後很久，曆白露再也沒見過什麼探測手段。
一天又一天重複的日子，她有些記不清楚時間門了。
在這個世界三百八十天還是三百七十九天，她好像忘數過一回。
近四千年的死亡訓練，除了精神源，曆白露已能夠感知到迷霧裡巨龍的精神波動。這完全是精神力量變引起質變後新出現的被動技能。
無形的精神力和有形的眼睛一起看到的事物，有一種怪怪的透明感。
生靈變成了一條清透的精神信息，來自何處，去往哪裡，如何運轉，都是一念之間門明白的事。
曆白露向迷霧中望去，千千萬萬條巨龍，它們波動的精神海洋呼嘯奔湧，她的精神力在之中分外活躍，早不複從前隻能縮成一團的可憐樣。
曆白露沒控製，她清醒的時候也控製不住了，看著雙方對峙廝殺。
如果沒有這些巨龍作壓製，曆白露懷疑自己的精神力霸占方圓百裡不成問題。
迷霧中辨不清方向已不是困難，密密麻麻的精神源可以幫忙指路。
曆白露覺得自己行了，她真的很好奇迷霧中心有什麼。想到就做，她提著喇叭就往霧裡走。
“你乾什麼？”
中心處堵來一道精神力，強度是八翼龍百倍。
曆白露感到對方驚怒交加，不知十張翅膀的龍是什麼樣子。
她老老實實的：“我想看看你長什麼樣子。”
十翼龍：“……你要違背約定？”
曆白露：“嗯哼。”
它們現在要去把人族滅了嗎？首先，她馬上就可以著手覆滅龍族。其次，早不知多少年前，她就看到飛船升空了。
十翼龍：“……我出來你看。”
早就知道雙方都沒想過遵守約定。它們在等十二翼龍王，這怪物在等她足夠強。
它們落後一步，也沒辦法。這人族本就殺不死，拿它們龍族訓練了四千年，愈發棘手。如果發起瘋來肆意攻擊，必然影響到淨土。
曆白露：“嘖，好吧，我其實是想看看你們老巢什麼樣子。”
迷霧中心七條十翼龍二話不說，動手揍她，曆白露的精神力如臨大敵，卻沒有再縮起來。
她向著中心衝，方向正確，速度極快。兩條龐然的黑影從地底躍出，各自五對巨翼，將迷霧罩成黑夜，狂嘯著攔住了她的路。
麵前的兩團精神源像兩座小山一樣，這龍族多一對翅膀，上強度上得這麼離譜？
曆白露：“你們有六對翅膀的嗎？”
這話不知怎麼戳到龍族的肺管子，另外五條十翼龍暴怒，也衝出來了。龐大的身軀比精神力奏效，曆白露跟著手裡的喇叭一起被打飛到迷霧外。
到底有什麼是她不能看的？
喇叭脫了手，不知飛什麼地方去了。曆白露穩住身形，還想往裡衝，眼前突然暗了。
長空如罩了一層幕布，從清晨直轉黑夜。
曆白露傻了下，迷霧中襲來的威壓，將她的精神力壓製回了剛來時一樣，慫慫縮成一坨。
她往迷霧中走去，所有巨龍收起翅膀，伏地拜禮。她就從旁邊經過，這群家夥看都不看一眼。
回到了七條十翼龍旁，曆白露繞過它們向前，終於看到了迷霧中心的景象。
整片濃霧幽詭冷暗，最中心處卻叫曆白露大跌眼鏡。
一處弓形峽穀，植被茂盛，滿目綠意。穀底大片厚毯子一樣的草地，花叢處處，清流潺潺，景色清新自然。
草地上最醒目的，是幾瓣破碎的蛋殼旁，脊間門流淌著一道金紋的小黑龍。
它六對翅膀，它暗金色的眸子裡沒有瞳孔，它一孵出來天地變色，它叫人四千年的練習回歸原點，它好屌的樣子。
曆白露跳了下去，摔在草地上，用巴掌拍了拍龍王的頭。
她的精神力快縮沒了，看樣子想要徹底解決龍族這個威脅，還得再來四千年。
辛苦了，小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