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闌道:“那他自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秦纓緩緩搖頭,“不,這不對——”
她定聲道:“倘若崔慕之沒有殺人,那他便不該擔殺人之罪,真正殺人的,也不該毫無懲處,仍做那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甚至在將來成為大周之主。”
謝星闌眼瞳縮了縮,“大周之主?”
疑案當前,秦纓顧不上那許多,徑直道:“陛下對五皇子如此看重,對崔氏滿門也從來寬容,他必定是要傳位給五皇子的——”
“不對。”謝星闌少見地打斷她,“朝中二殿下最是賢德,極得老臣支撐,再加上鄭氏一脈的權勢,與皇後嫡出的身份,儲君必是二殿下無疑。”
秦纓自著急搖頭:“但陛下忌憚外戚,且陛下是偏心的,什麼都比不上他對五皇子的寵愛,你信我……若五皇子是未來的君王,那哪怕阿月是南詔人,哪怕她是謀害趙將軍的嫌疑之人,五皇子也不能如此不明不白地殺了她。”
秦纓思緒焦灼,沒注意到謝星闌的眸色。
謝星闌目光沉暗,入定一般望著秦纓——若她連李玥繼承皇位也知曉,那她可知道未來的他與謝將軍府是何下場?謝星闌呼吸發窒,心腔內似被塞了塊棱角分明的硬鐵,半晌未能言語。
見他久不接話,秦纓才發覺不對,她緊張起來,“怎麼了?”
謝星闌艱難地吞咽了一下,“我明白你的意思,眼下隻你我知曉崔慕之可能是頂罪,隻要我們查出鐵證,到了陛下麵前,便算有理可據。”
話音剛落,秦纓大大鬆了口氣,“嚇我一跳,還以為你不讚成我的說法。”
謝星闌眉眼深深,“為何?”
秦纓語氣欣然道:“自是因你與崔慕之不睦,他此番就算能保住五皇子,但他一旦成為殺人凶手,那整個崔氏也再無奪嫡之力,你雖沒有說過,但我猜,你心底是不讚成五皇子成為儲君的,若是從前,假若五皇子無爭儲可能,崔慕之又身陷囹圄,身敗名裂,那你隻怕更是樂意——”
秦纓說至此哼道:“那自然便不讚成撥亂反正咯。”
秦纓隻看到謝星闌眉眼微僵,卻不知她這話,在謝星闌心底掀起了多大波瀾,她說的太過精準,越發證實了謝星闌多日的猜測,麵對她清明坦蕩的目光,謝星闌費力地擠出一絲苦澀,“是,我從前確是如此,為對付崔氏,多有不論公義,不擇手段之時——”
聽他這般剖白自己,秦纓更是欣慰,“但你早就不是這樣了!你以後也不會!”
謝星闌胸膛起伏一瞬,“你怎確信?”
秦纓眨了眨眼,“我、我比旁人了解你更多一些,自然確信……”
謝星闌定定看著秦纓,秦纓見他如此,還當自己這話太過親近,不由輕咳一聲轉了目光,她看著滿地狼藉與交錯倒地的花架,倏地問:“當時你來此地之時,崔慕之站在何處?這地上物件,可曾被人移動過?”
謝星闌隨她看去,“當時崔慕之就站在阿依月屍體旁邊,雙手與靴子、袍擺皆沾了血跡,我們來後,蒙禮和施羅很快也到了,二人自是大怒,蒙禮與崔慕之有過片刻推搡,後被禦林軍攔開,沒多時,太後與陛下,還有幾位娘娘皇子也到了,眾人便再未如何走動,地上除了阿依月身邊的泥土與蘭草被踩踏過,其他東西都沒有移動過。”
聽至此,秦纓凝聲道:“那你有沒有覺得,這倒地的花架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