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束還沉溺在自己的思緒當中,潛意識裡也認為柳泉信雅一連救了自己兩次——不,三次(今天應該算是兩次了吧?避免被車撞是一回、避免被車子爆炸的衝擊波所波及又是另一回)——所以她應當十分值得信任;於是他一個口令一個動作,乖乖地拿出了口袋裡居然沒甩出去或者摔壞的終端,交給柳泉。
柳泉也毫不客氣地在通訊錄裡直接找出了標著“KING”這個名稱的號碼,很快撥通了電話。
出乎意料地,電話鈴響了短短兩三聲之後就被接起。看起來在那個永遠冷漠慵懶、怕麻煩而和所有人幾乎都保持了一定距離感的周防尊心目中,十束多多良還真是十分重要的人啊?!
“……喂。”那個柳泉現在已經不會認錯的低沉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周防前輩,我是柳泉。”柳泉語調急迫、一口氣地說道,“十束前輩在接近學生宿舍樓附近的一條小路上遭遇了意外,他現在沒有事,但是請你馬上過來!”
電話那端一絲猶豫都沒有,立即被掛斷。周防尊甚至連一個字都沒有說,但是柳泉就是奇異地覺得他會立刻飛快地趕來這裡的。
她把終端遞還給十束,拍了拍手,還是像一隻探測危險的天線全開、十分警惕地炸著毛的貓似的,有意無意地把十束擋在自己身後,甚至連那輛已經撞上路旁的行道樹而爆炸、車內的司機生死不明的白色汽車都沒有再上去察看。
十束被她這麼謹慎地擋在身後,屢次想要探頭望一望那輛倒黴的汽車裡是否還有生還者、附近還有沒有受害者需要救助的嘗試都一一失敗了。最後他隻能用手扶著自己的前額,低頭輕聲笑了出來。
“……喂,那個司機,有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哦?”他站在柳泉身後,伸出一根食指,暗搓搓地戳了柳泉的後背幾下,小心翼翼似的提醒她道。
“我一次隻能救一個人。”她語氣**地答道,完全一副“這事沒得商量”的強硬感。
十束多多良低下頭,笑著歎了一口氣。
“嘛……至少讓我給校醫打個電話吧?”他讓步了。
說起來建在學園島上的這座超葦中學園,規模龐大,幾乎占據了大半個學園島;島上當然也有設立警察局和醫院,然而這些機構現在似乎都遠水解不了近渴。
在超葦中學園裡,維持日常秩序的與其說是警察局,不如說是勢力龐大的青部——確切地說,是主要由青部負責運行的風紀委員會和生徒會室。他們和警方合作,前者維護學生方麵的日常風紀秩序,後者派出幾位警察入駐學園、維護校園治安。
而且在今天的事情發生之前,整個超葦中學園都是那種治安極其良好的地方,不要說是爆炸案以及可能的命案這種重大案件了,就連小偷小摸、入室盜竊都很少發生。
不過,上次十束多多良在爆炸中受到波及,還可以勉強說是意外;但是今天發生的一切都驚悚得有點可疑。
交通肇事並不是罕見的事情,然而肇事之後緊跟著汽車爆炸,當事人還是係統菌不得不二次發布相同任務、命令柳泉出手拯救的十束多多良,這件事看上去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然而柳泉現在也不能直說自己的疑慮,隻是歪了歪嘴唇,說了一句有點賭氣似的話。
“……那還不如直接打電話給宗像前輩,反正學校裡出了這麼大的事,青部勢必也要介入調查的……”
十束微微一愣,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笑了。
“啊啦,柳泉果然還是很有身為青部部員的自覺的呢。”他的語氣裡居然帶著一絲遺憾的成分,“我現在開始覺得KING就這麼放任讓你加入青部,太遺憾了呢。”
柳泉一愣,轉過頭來盯著十束。
十束多多良臉上露出無辜又純良的微笑。
……這個人,果然有點天然黑的潛質吧?
柳泉忍不住在內心吐了個槽,板著臉又轉回頭,繼續戒備地環視四周,包括那輛爆炸過後的汽車。
其實雖然剛才那陣爆炸驚天動地,然而單看現在的汽車殘骸(?)的話,還真是有點神奇之感,因為那陣爆炸似乎並沒有把汽車的車身以及車裡唯一的那位司機炸得七零八落、粉身碎骨。
當然現在前引擎蓋部分是看上去最糟糕的地方,引擎蓋完全掀起了、被巨大的爆炸衝擊力扭曲成折過很多次的皺巴巴紙張一樣的外形;其下的包括發動機在內的一切機器都一團焦黑,車子兩側的後視鏡也飛了出去,玻璃全部破碎,一部分玻璃碴灑了滿地、另一部分則是穿過了窗框被噴到了車子內部,鋪滿了車座。
伏倒在方向盤上的那個身影現在更加一動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