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輕人頓了一下,“泰衡大人身受重傷,情形很不好……”
他哽咽了,而那個追問他的人卻好像顯得十分意外似的,睜大雙眼、麵露愕然之色,仿佛許久才呼出一口氣來,聲音也隨之壓低了一些。
“……那麼,他是為了去給神子送行嗎。”她說。
年輕人不敢多言,把頭壓得更低了一些。“正……正是。”
然後,他聽見泉禦前在他的頭頂上冷笑了一聲。
“那麼,神子的八葉呢?”
他有點疑惑,不過還是如實回答了她。“當然……也前往為神子大人送行了……”
泉禦前啊了一聲,又問道:“……那麼,銀呢?”
“自、自然也在為神子大人送行之列……”他戰戰兢兢地答道。
自從這一番突然出現的靈異對話十分完美地延續下去之後,在場的付喪神們就全都是一副【???】的心理活動。雖然表麵上還要裝出一副恭謹侍衛的樣子,然而每個人心裡的想法和疑惑都多得翻了天。
這其中,反而是最先進入角色(霧!)的三日月宗近看上去最為鎮定。在女審神者十分自然地切入了他和那個年輕人的對話、並且將這場對話接手了之後,他就始終含笑站在原地,演活了一位隻將“鐮倉殿”源賴朝敬奉為主而不把藤原泰衡這位陸奧押領使放在眼裡的貴公子形象。
“那麼,現在要去一探究竟嗎?”他彬彬有禮地側身向著柳泉微微一躬身,貌似征詢著貴女的意見,實則目光炯炯地落在女審神者的臉上,從她的表情之中猜測著她的意圖。
柳泉一時間有點拿不定主意。
她當然現在已經猜到了這個世界又亂入了什麼其它劇情,然而這個遊戲的劇情她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何況在她印象裡,遊戲中也並沒有什麼“泉禦前”的存在——莫非這又是一個危機四伏的同人世界即將融合進來的先兆?!
她在腦海中呼喚係統菌這個外援,然而對方又在慣例裝死。在這種情況下,進還是退都很冒險,萬一驚動曆史慣性的話,彆說什麼時間溯行軍了,就是這個世界的基石都有可能被動搖,那樣的話——!
那個年輕人在她沉吟不語的時候,莫名其妙地又追加了一句。
“泉禦前……求您,去見泰衡大人一次吧……雖然他從未坦率地說過,但是他一定是想要見到您的……”
柳泉不動聲色,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那個年輕人。
如果真如她所猜測的那樣——那麼,藤原泰衡離世之前最後想要見到的人,難道不應該是白龍神子嗎。
她這麼想著,於是也爽快地說了出來。
“這麼說來,神子已經離開了嗎。……現在,他總算想到我了?”她用一種完全不置可否的語氣說道,聲調呆板,不帶一絲情緒。
也許是她的拖字訣終於讓年輕人感到了一絲絕望,他猛地仰起頭來,用哀懇而痛苦的眼神殷切地望了她一眼,又很快地低下頭去,幾乎要把前額深深地壓下去,直到碰到地麵。
“您不是一向很愛慕泰衡大人的嗎……現在他就要死了,到了這個時候,難道您反而連一麵都不肯見他了嗎……?”他茫然地說著,又是困惑又是傷心。
“您遵從鐮倉殿的命令無可厚非,然而現在……奧羽馬上就要失敗了,我們可能連自己的統領都要失去了……”
哦漏,人設要崩。
柳泉腦海裡一瞬間掠過這樣的想法。然後,她果斷地打斷了年輕人幾乎已經帶上了哭腔的聲音。
“他在哪裡?……帶我去見他。”
於是,她被帶到了一個人的麵前。
果然,那個正背靠著一棵大樹坐著,右手掩住腹部的傷口、微微合著雙眼,像是在忍耐著巨大痛苦的年輕男人,幾乎和她印象裡的一樣。
他有著一頭藤紫色的長發,衣著的主色調也是藤紫和藍紫色係列的。尋常男人這麼打扮未免會有些稍嫌輕佻,然而他身上帶著的略顯高傲冷酷的氣質很好地中和了這種色調給人的印象,反而讓人覺得他十分適合這樣張揚的打扮——
然而現在他麵色蒼白,眉心因為疼痛而皺緊,額際滲出了汗珠。他身體微微前傾,右手的指縫間染滿血跡,就連呼吸都變得又急又輕。
那個把柳泉一行人帶來這裡的年輕人急匆匆地衝上去,喊道:“泰衡大人!泉禦前……泉禦前來了!”
藤原泰衡的身體仿佛微微震動了一下。他並沒有睜開眼睛,反而往後靠了一下,將後背也靠上了樹乾,頭微微仰起,長長呼出一口氣。
“……你來做什麼?”他冷冷地問道,就如同他十分確定隻要“泉禦前”一出現,就一定會立刻衝到自己身邊似的;他甚至沒有費心望一眼去確定她現在的位置。
然而他一張口,除了柳泉因為知情而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之外,跟她一起來的付喪神們都麵露驚訝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