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不出來(1 / 2)

星曆3069年,6月13日。

記憶裡最後的場景是機甲顯示屏裡,龐大醜陋的蟲獸晃著頭頂的細長觸角、巨大的蟲肢狠狠砍過來的畫麵,伴隨著機甲內警示音的滴滴作響,一切都在精疲力竭中歸於黑暗。

細微的聲響從不知名的地方傳入腦中,眼前有淡淡的光源,窸窸窣窣的白噪音帶著他的神誌慢慢回籠。

再次醒來的時候,維諾努力眨眨眼,艱難地扭頭看了一眼周圍境況。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身體虛弱得好像生鏽了的機器,每個關節都在叫囂著酸痛無力,他連咬緊牙關這個動作都做不到。

他現在躺在一架醫療艙內,渾身赤-裸,身體被粘稠的透明修複液半包圍,透過麵前的透明艙蓋可以看出他現在似乎在一間病房內,白色的牆上還貼著第三軍團醫療隊的徽章。

身下的醫療艙台麵上的內置燈穩定的亮著,把自己的身體樣貌印在透明艙蓋上,維諾神情複雜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慘白的肌膚上還有道道龜裂狀紅痕,最明顯的是從右前臂開始到胸腹下側,一道傾斜的撕裂狀紅痕悍然橫跨胸腹,在透明修複液下越發顯得傷口紅嫩醜陋。

那是傷口愈合後新長出來的皮膚,薄紅色的嫩皮看起來格外脆弱,似乎能一戳就破。

原本應該被蟲肢攔腰劈斷的身體,居然還被拚回來了。

事情有點複雜,醫療艙內的黑發青年又閉上眼微微皺眉,消化著自他意識清醒後擠入腦中的信息。

簡單來說,身為顧維的他上輩子救了溺水兒童結果意外亡故後,忘記過往穿進了一本曾經讀過的無邏輯升級流星際爽文——《霸道少將俏人魚》之中,並成了其中的一個小炮灰。

說是炮灰都不配,因為他自始至終都沒來得及插足進男主和他的人魚中間,連男主擁有第一條人魚的時候都沒活到,就在一次小型蟲潮清理行動中帶著一小隊的戰士一起送了命。

十八線配角維諾·沃克出現在書中的唯一目的就是給天命之子,也就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尼克勒斯·沃克,來送墊腳石的。

在一次蟲潮攻擊中帶著隊伍全軍覆沒後,軍功和貢獻點全都“繼承”給了男主,甚至主角的第一條人魚就是用他的貢獻點換來的。

……

想起了一切,維諾現在笑不出來。

在沒有顧維記憶的那些年裡,他被所謂的劇情操控著,宛如一隻提線木偶,拚了命的掙紮後才發現原來捆綁控製他的絲線從未斷開過。

維諾咬緊牙根,抖著手按下開艙鍵,透明艙蓋緩緩抬起,滑向右側,床頭的自動醫用鈴開始叮鈴作響。

他頓了頓,垂眼看向右手——那裡似乎並沒有觸碰到按鍵的觸感。

隻見他的右手,從小臂開始,被泛著銀色金屬色澤的機械手代替。金屬指節修長圓滑,形狀和他原本的手無異,隻是泛著堅硬冰冷的光澤,再也沒有了觸覺。

青年轉動著他的新手,五指漸次展開又收攏,看著指節間鏈接的球形關節,抿了抿蒼白的唇。

命都白撿回來一條了,還怕有個金屬義肢麼。

維諾從旁邊的架子上拽了一塊醫用白布遮住下半截身子,又找了塊布擦著身上黏糊糊的修複液,不一會兒門外隱約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銀白色的病房門在“滴”一聲後向一側滑開——

“少將!”來人大步踏進來,褐發碧眼,五官俊朗,穿一身勁挺的帝國黑色軍官服,帶著金色條紋肩章,一臉焦急又驚喜道:“你終於醒了!”

達斯走到修複艙前,滿眼痛心地扶少將坐起來,“慢點慢點。”

這是他的副官。

隻是不知道文中的他死後,達斯怎麼樣了。

當初看文的時候到了為數不多的劇情就跳,專門逮著男主的打鬥戲看。當時維諾看得爽,現在想從中摳劇情點,隻覺得頭疼。

“現在是什麼情況?”維諾沙啞著嗓音淡聲問副官。

達斯從櫃子裡拿出一套醫院病人服,給他披上白藍色的上衣,頓了頓,“您在醫療艙躺了兩個月了,作戰報告......按理來說應該由您來寫的,我甚至都沒有去參戰,但沃克將軍已經讓我按照他的意思寫好了,我還一直壓在手裡,沒有提交給軍團總部。”

副官扯起一個微澀的笑容,“按照將軍的意思,咱們弟兄的軍功得算在那位頭上一半,您連貢獻點都隻能拿一半。都是他兒子,這心怎麼就能偏到天邊去?”

當然能偏到天邊去了。

維諾閉眼緩了緩,這個“那位”是誰,不言而喻。

作為工具人被安排的人生,現在想想似乎有些可笑。不管是他從出生就不被原生家庭的父親喜歡、人魚母父早死,還是年少出走獨自在外打拚,頻繁掙紮在生死線上......這些都是被安排好的,該他領便當的時候也照樣不容他拒絕。

所以主角的父親偏心主角,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麼。

反正這個世界碰上主角的事情,問就是邏輯都以主角的利益和意誌為轉移。

没有了 書頁/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