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繼續。”維諾把視線移回沃克將軍臉上, 看著渣爹那張人模狗樣的臉隻想冷笑。
他想,自己以前怎麼就那麼傻,悶嘴葫蘆似的, 受了委屈隻會閉嘴咽下, 還傻傻期望渣爹能看見自己。
“我四歲母父過世後, 吃的東西就沒變過。等您的新夫人徹底進了家門,我在家中連飯桌都沒資格上, 一天三餐除了營養劑沒有彆的——畢竟您的夫人很會持家,一個月隻給我九百通用點,平均一天三支營養劑, 一頓都不多給。”
“碰上一個月有31天的時候,那一天我就得自己想辦法解決食物問題, 否則就得空著肚子餓一天。”
沃克將軍摟著夫人肩膀的胳膊有點僵硬,這些事以前也沒人跟他提過, 被維諾在大庭廣眾之下, 尤其是在君上的麵前驟然揭短, 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塞切爾忍不住有點埋怨夫人——他又不是賺不到錢,給家裡的生活費也很充足, 就算他再不喜歡人魚生下的孩子, 也不至於在夥食上還要如此克扣節約, 像是要餓死維諾似的。
如果不是黎玥當初對這個大兒子太過苛刻, 今天他就不用站在這裡被指著鼻子罵了。
宋黎玥明顯感受到丈夫身上傳來的低氣壓,屏著氣息不敢大聲喘息, 塗了紅色甲油的手指掐入掌中、攥緊拳頭, 把所有怨氣都衝著罪魁禍首發過去。
她還是太善良了,早知道當年就該早早餓死這個雜種,現在就沒這麼多事了。
在外人麵前, 塞切爾還是得護下妻子的臉麵。
“好了,以前是我們對你疏忽了,你不要怪父親母親。”沃克將軍終於“服軟”般歎了口氣,“畢竟打斷骨頭連著筋,你是我孩子這一點沒法改變的,回家住吧,以後我們一起生活不好麼?”
英俊的中年男人麵上顯出疲憊,全是對孩子無可奈何的包容。
“我還沒說完呢,您彆急著讓我閉嘴。”維諾可不吃渣爹這套,趁著君上在旁邊,索性把以前那點他都不願意回憶的破事一股腦抖落了出來。
“我十二的時候,您的小兒子尼克勒斯去我屋裡亂翻,把我母父留下的遺物偷走了,後來被我發現的時候已經到了您夫人手裡。”
“我去找沃克夫人讓她歸還我母父的遺物,她說已經送去首飾店鑲嵌到鎖骨鏈上了,一直等她戴上以後也沒見她有歸還的意思,這母子倆真有意思,一個偷一個搶,彆人的東西就這麼好是麼?”
“後來的事沃克將軍您應該也知道了,礙眼的大兒子終於從家裡滾出去了。說實話我還有點後悔自己怎麼沒走得再早一些,也好過被您一家這麼惡心。”
“口口聲聲說著我們是一家人,我把你們當家人的時候你們有把我當人麼?現在倒是把我當家人了?”
維諾語氣平淡地反問渣爹。他並沒有感覺多難過,那些曾經讓小維諾日漸內向孤僻的經曆現在對他已經沒有什麼影響了。
尼克勒斯一怔,沒想到這裡還有他的事,頓時緊張起來——這可是在君上麵前,要是這個不長眼的瘋批亂說話,讓君上對他留下不好的印象怎麼辦?!
“哥哥你誤會了,我當時還小,隻是看見後覺得好看好玩才拿的。”金發青年滿臉被誤會後的低落,強裝鎮定地解釋道,“並不是故意偷拿的。”
該死,他這啞巴哥哥什麼時候這麼會說話了?他怎麼敢把“偷”、“搶”的字眼都用到他和母親的身上?!
——這可是在君上麵前,萬一君上給自己留下點不好的印象……維諾他要毀了自己以後的路麼!
尼克勒斯心底越發後悔,心底的狠勁兒似乎扭成了一條亮出獠牙的毒蛇,卻礙於外人在場的原因盤縮在陰暗的洞裡不敢出來,隻絲絲吐著蛇信,在暗地裡死死盯住敵人。
當初怎麼就沒讓這個麻煩精直接死在醫院呢,有那麼一瞬間,尼克勒斯不可避免地這樣想到。
維諾忍不住冷笑一聲,“我沒父母教,你也沒父母教麼?誰家孩子十一歲了還不知道不問自取就是偷?找你要你不給,找你母親要她也不給,就喜歡霸著彆人的東西,可真是親生的。”
沃克將軍和尼克勒斯一起皺起了眉,父子倆長得像,連臉臭的樣子都很像。
宋黎玥在丈夫懷裡咬緊了牙,想大聲嗬斥維諾,卻還記得這裡是什麼場合,隻能憋著氣裝自己不存在。
她不能更丟臉了。
星網直播間的網友們表示驚歎。
“精彩,這是這幾年宮廷宴最精彩的一次的,以前從來沒讓我感覺這麼精神抖擻過——繼續上瓜繼續撕!我還能吃!”
“我嘴就沒合上過……如果W說的都是真的,那可真是挺刷新我對WK將軍一家的印象的。”
“沃克將軍他們戰鬥力真的不行啊,三個人說不過一個人。”
“回前麵的,說不過可能是因為他確實不占理。”
……
要不是現在是在宴會上,又當著一眾嘉賓和君上的麵,維諾毫不懷疑沃克將軍能當場抽出光離子發射器一木倉崩了自己——好在宴會上所有人都不允許攜帶有攻擊性或殺傷力的器具。
不過隻要渣爹和男主看起來不舒服,他就舒服了。
維諾順了口氣,還有心情淡聲反問,“怎麼不說話了?我說的哪裡不對你們隨時可以反駁我啊。”
“不反駁我就繼續說了,”說著讓人家辯解,維諾卻完全沒給對方開口的機會,繼續開始翻爛賬,“剛才沃克將軍的小兒子不是問我怎麼不算算我從小在家吃用花費了多少麼,我早就算過了,也早就還過了。”
“從出生到十二歲離家跟著傭兵團謀生糊口之前,我的衣食住宿費滿打滿算不超過十萬通用點。我每年都在沃克將軍生日的時候給他寄去生日禮物,換算成通用點早就超過三十萬通用點了。”維諾盯著沃克將軍,“但我從沒收到過一句回話,連個短信都沒有。”
維諾輕輕彎唇,薄唇拉出一個嘲諷的弧度,“沃克將軍估計連看都沒看就直接扔了吧。如果我說錯了,您可以說幾個我送過的禮物。”
塞切爾沒說話,壓在夫人肩膀上的手微微冒著青筋——他沒回複過,是因為夫人每次隻淡淡跟他說一聲維諾送了東西,從沒把禮物拿給他看過,他自然不知道維諾送過什麼。
“我在軍部經常聽彆人羨慕我有個嚴厲的父親,說是對我期望很高,經常給我安排一些高風險性的任務來磨煉我,”黑發少將微微歎了口氣,神色有些疲憊,“但我隻知道自己常做高危任務,卻不知道我有這麼個父親。”
“我離家這些年,從來沒有父親給我發來過短暫的問候。哪怕一句都沒有。”
“又有誰家父親會在兒子剛從死亡線上掙紮回來的第一天,連過來探望一眼都沒過來,就打過來視訊讓兒子謊報戰況,給他自己的小兒子蹭軍功的?”
銀發人魚默默拉住了維諾的手,貼在臉邊蹭了蹭,順便冷冷瞪了下一會兒往他這兒瞄一眼的皇帝。
“我這兒還有當時通訊視頻的對話記錄,那份被篡改得麵目全非的作戰報告我也有留底——沃克將軍忘記的話我可以提供給您看看,以便您回憶起來。”維諾真誠地表示自己隨時可以提供幫助。
但顯然對麵的父子倆並沒有被感動到。
塞切爾頓時瞳孔緊縮,喉間如同被塞入一顆硬石,哽得他幾乎要呼吸困難。他沒想到維諾今天像瘋了一樣把所有事情都翻出來了,更讓他感到不安的是,他不確定這個自從醒後就性格大變的維諾是不是真的留有當時視頻的記錄。
金發青年更是攥緊了拳頭,湛藍雙眼裡蒙上駭人的陰霾——該死,他們居然沒想到,維諾這個瘋子居然敢在君上麵前把這件事捅出來!
謊報軍功,這他媽可是瀆職的大事,被確切認證後要嚴懲的!他才進入第八軍當上少尉,這事兒鬨不好能直接讓他丟了職位,以後都彆想再往上走一步!
不過,尼克勒斯緩了口氣安慰自己,問題還不算嚴重,他父親隻是謊報軍功未遂,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頂多也就是通報批評而已,不會妨礙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