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諾也不管招搖不招搖, 除了在軍部留下一些必備的人手,他直接讓人開著一軍用運輸艦,帶著其餘的大部分士兵都去帝國英靈碑紀念廣場了。
帝星這邊的士兵隻占第三軍團不到十分之一的人手, 其餘大部隊都在駐星上, 為帝國駐守邊境。
所以開一艘運輸艦就夠了。
隔了這麼久才抓到的賊,可不得在弟兄的墳頭告知一聲。
紀念廣場極大,能裝得下上萬人, 除了來這裡吊唁的烈士眷屬,平時來這裡的人並不多。
幾艘漆黑的艦船排列森嚴地從廣場上方緩慢駛過,進入停機場,惹得廣場上為數不多的人駐足觀看。
有個抱著白玫瑰的年輕男孩抬頭看了看頭頂上遠去的艦船,忍不住拿起光腦將那幾艘飛艦拍攝下來。
“#墓園廣場偶遇第三軍團的飛艦#【短視頻】”
帖子下很快有人頂起來。
“樓主怎麼知道是第三軍團的?”
“樓上沒仔細看視頻麼, 船尾上有每個軍團的所屬標識啊, 第三軍團的軍徽就是玫瑰與槍。”
“視頻有點抖,一樓看不清也正常。”
“玫瑰與槍?哪種玫瑰?紅玫瑰麼?我知道每個軍團都有不同的軍徽,基本都是一種花和武器的組合,但還真沒在意過他們的軍徽裡的花是什麼花,畢竟軍團和軍人離我的生活有點遠哈哈。”
“不是紅玫瑰, 是黑玫瑰。順便科普個小知識,雖然我們的星係叫玫瑰星係,但第三軍團是唯一一個用玫瑰做軍徽的。”
“無語了,軍團離你的生活並不遠好麼,雖然你感覺不到,但蟲獸沒衝到你麵前來啃你家桌子,已經是軍人最大的存在感了。”
“如果是第三軍團的話,他們大張旗鼓的來紀念碑廣場乾什麼?我記得他們挺低調的,第三軍的維諾少將和彆的軍團少將比起來, 都沒什麼存在感。除了他被全網嘲的時候。”
“樓上腦袋挺輕的吧,這根維諾少將存在感低有什麼關係?你忘了前幾個月第三軍團犧牲了十多個人麼?他們估計這時候來集體悼念了。”
“默哀三分鐘。”
“默哀。”
……
廣場上的人並不多,在看見這一大片蜂擁而出的黑衣軍裝的軍人後,大部分人都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提前走了,隻有少數幾個還站在英靈碑前,或蹲或站,默默地在心裡和碑上那個冰冷燙金的名字交談。
維諾並沒有讓人去驅逐他們。
英靈碑紀念廣場聽上去似乎隻有一座英靈碑,但實際上,這裡林林總總立了二十幾座高低不同、樣式不同的紀念碑,每一座碑上都印刻著小小的名字,用燙金固定住痕跡,保持名字經久不變。
說是紀念廣場,本質上這是一座從帝國建國初期就立起來的墓園。
經過了後續的不斷修繕,才變成如今這般規模。
維諾帶著人到了他們第三軍團犧牲的人所在的紀念碑前。
這是一座冷冰冰的,散發著金屬光澤的銀白色高大六棱柱,柱體上從上往下印刻著密密麻麻的金色小字。
維諾所麵對的那一麵,名字隻刻到了他肩膀的位置,下麵還有大片的留白空間,等待後續名字的填補。
一名作戰隊隊長用槍頂著達斯的後背,把人推到紀念碑前,用槍口狠狠戳了一下這個叛徒的後背。
“不跟他們打個招呼麼?”
達斯被推得一趔趄,堪堪站穩,他低眼看著碑麵上最後幾個熟悉的名字,沒有吭聲。
在宇宙中死去的戰士們連屍體都很難找回,能留下帶回給戰死將士的親人的,隻有他們在營地裡的一些個人用品。
甚至一些人連親人都沒有,他們從帝國福利機構出來,還沒來得及組建家庭,犧牲後,留在世間的便隻有這座冰冷豐碑上的一個符號,代表著他們曾來過世間,為帝國奉獻出了生命。
維諾看了他一眼,麵向周圍圍站在紀念碑前,狠狠瞪著背手而站的達斯,恨不得從他身上生生咬下塊肉來的士兵們,提高了音量,丹田用力,讓站在後方的人都能聽見自己的聲音。
“第三軍團的人從來不怕死,我們怕的是不明不白的犧牲,是浪費自己和他人的生命。我不知道在五個月前,軍團內一支作戰小隊全隊壯烈犧牲後,有多少人來這裡看過他們。”
“我知道這裡很多人都和他們相熟,有過命的交情。”
維諾停頓了一下,看著麵前一群五大三粗的壯漢一個個紅了眼,繼續道:“但我沒有來這裡悼念過他們——因為我認為,我沒有資格來。”
“在徹底查出當時那場變故的原因、能給他們一個交代之前,我沒有資格前來再次打擾他們。”
“所以我一直沒有來。”
有些心腸軟的士兵這會兒忍不住抬起手來,狠狠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今天我帶著大家來這裡,是因為我覺得,我有資格來給他們一個交代了。”
他的聲音漸漸提高,嗓音裡染上痛心的失望,“沒有什麼蟲族異動,也不是我們第三軍準備不周、應對失職,有的隻是一個利用我們的信任,對我們背後捅刀的背叛者!他在章塗的機甲裡放了誘蟲物、篡改了作戰機甲中的求援程序,讓我們的援兵沒法知道我們需要增援,生生耗死了我們十幾個弟兄!”
說到最後,維諾沙啞的聲音裡染上了微微的哭腔。
廣場上風很大,落葉隨著秋風淩亂地在地上打卷,天氣暗沉沉的,無端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
低著頭的達斯一直站在碑前,一聲不吭,好像聾了一般。
他做不出任何反應。
“背叛者死!”
隊伍裡開始有人零零散散地爆喝出聲,後來這聲音逐漸凝結起來,像是汩汩溪流彙聚成洶湧的江湖浪潮,高高的在空氣中掀起浪牆,聲音震耳欲聾。
“背叛者死!背叛者死!!背叛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