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維諾不是人類麼?(1 / 2)

140/花燈

在冰冷的海水中溺死。

起初, 維諾以為這就是他的結局了。

入水的一瞬間,冰冷的海水包裹著他,衝進了他了鼻腔, 讓他無法呼吸。原本就因為失血而流逝的身體熱量, 這下被汪洋海水奪取得一點不剩。

寂靜而無邊的海洋中, 漂流下沉的時間像是沒有止境。維諾睜開眼, 看著頭頂上方的那輪圓月發出明澈的光芒,被不斷流動的海水模糊了光的邊緣。

有不知名的海魚順著水流飛快遊過, 留下一抹黑色的剪影。

機械手臂的質量很大, 帶著他一直在下沉。

在這裡,時間和方向都是沒有意義的。

肺部的空氣一點點消耗殆儘, 空中和鼻腔不斷冒出細碎的氣泡, 維諾卻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海麵之下的洋流洶湧, 裹挾著海洋生物到處流竄, 維諾一個少了半截身體的人, 還拖著一條沉重的廢胳膊, 就更沒有力氣和洋流對抗。

他試過揮動手臂,努力向海麵遊去,但那絲毫不起作用。

他一邊隨著洋流飄動, 一邊下沉,隨著深入海麵之下的距離不斷加大, 海水開始變得溫暖起來。

海洋之下,遠沒有想象中那樣冰冷死寂。

越來越多的生物剪影出現在他逐漸模糊的視線上方。各種形狀的魚,水母, 微小到看不清形狀的生物……

海麵之下的洋流確實是溫暖的,海底火山的爆發,將溫暖的水流從海底帶上來。

不錯, 至少不會被冷死了。

最後一絲氧氣消耗殆儘,肺部即將炸裂般的痛楚似乎也被溫暖的洋流所帶走,維諾對於身體的感知力和控製力逐漸消失。

據說人瀕死的時候,會看見走馬燈。一生的光陰會在瞬間略過眼前,那些看似沉重到生命不可承受的傷痛、讓人歡喜到無法自製幸福,在這個瞬間,也不過是短短一個閃現。

然而在維諾這裡,所有苦難的經曆和孤寂的時光,此時都被模糊掉了。又或者是他本能的不願意把這點珍貴的時光回憶那些對他來說不重要的東西。

大腦思維能力在逐漸消散的情況下,他能回憶起來的,隻有一張豔麗到讓人不敢直視的臉,對他笑得一臉欣喜期待。

一雙金色的眼眸微微彎起,明媚的光照亮了那雙眸子,耀眼得好像是最純淨的寶石。

爛臉麵壁的人魚,偷偷藏他衣服的人魚,抱著他的手不願意撒開的人魚,趴在他懷裡牙牙學語的人魚……和抱著他死死不肯鬆手,在他耳邊說“你保證你要平安回來”的男人。

斯塔利啊……

如隨風飄蕩的一片落葉般,在海中隨流下沉的青年閉上眼,放任自己被那片黑暗溫柔地納入懷中。

一滴淚珠無意識地溢出眼眶,順著眼尾融入海洋。

無人得見,那顆本該消融的淚珠,在入水的瞬間,凝結成一顆圓潤的黑珍珠,隨波飄走。

如果斯塔利在這裡的話,他一定會發現自己脖子上戴的那顆珍珠,和這顆珍珠何其相似。

這就是星際的商隊們想要在古藍星打撈的、帝星無數貴婦貴女們所追捧的“天然珍珠”。

血腥味不斷擴散,但並沒有凶惡的海獸來啃食這個一路飄血的人。

無數的小魚被吸引而來,它們聚攏在青年身邊,輕輕碰著青年露在海水中的各處。

幾隻發著熒光的水母輕輕飄蕩在周圍,撲閃著柔軟蓬鬆的傘蓋,淡藍色的熒光將青年本就蒼白的臉頰渲染上一層冰冷的顏色。

……

譚遇第一次在海底這麼迷茫。

海底太大了,他不知道他的青年到底被洋流帶到了哪裡,隻能儘可能深入地往下遊去,去搜尋一切可能存在的血腥氣。

維諾受了重傷,落入水中後也會繼續失血,尋找血腥氣就是譚遇唯一能想到的方法。

入水的第一時間,他就化出了長尾。結實的軍服布料被輕易撐破,軍靴也被他踢入水中不見蹤影,至於出水時要怎麼解釋自己不見的下身衣物,譚遇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擺動著粗長的魚尾,極速下潛,深藍的鱗片不時將海麵之上的月光反射出一小片泛藍的鱗光,像是帶著紫光的深藍。

人魚是天生屬於海洋的王者,在海洋中可以說沒有敵手。他們在幽黑的海底視物能力極強,配合靈敏的嗅覺能力、蘊含著足夠強的爆發力和耐力的魚尾,以及銳利到可以毫不費力戳碎海岩的利爪,不管是什麼樣的獵物,他們都能在海洋中輕易捕尋到。

譚遇仔細辨析著周圍的水,這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太淡了,被洋流衝得幾乎都感知不到,而且範圍太廣了,譚遇幾乎找不到血腥氣的來源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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