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花燈
什麼東西?叫誰爸呢?
可不興亂認爹啊。
維諾那一瞬間的震驚程度甚至超過了他對眾多人魚痛苦記憶的共鳴, 思緒上出現了一小段空白。
就是這麼一小段空白,思維上的卡頓反而讓他趁機找回了自己的理智,要不是沒有身體, 他現在都想摸一把冷汗。
好險, 差點就被帶跑了。
“自我”的意識和外界強行侵入的意識分割開來,讓維諾接近崩塌的神智堪堪保存下來。意識外部的哭嚎還在繼續,但維諾已經能意識到那些悲憤的情緒和記憶並不屬於自己了。
硨磲裡無意識睜開眼的人魚,眸中的狂亂暴戾出現了短暫的停滯後漸漸消融,又閉上了眼。
帝國內, 崩潰哭嚎的人魚們漸漸停止了情緒失控,睜著哭紅的眼睛茫然地看向周圍, 又摸了摸臉上的水痕,像是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麼突然落淚一般。
那些恰好旁觀了人魚情緒失常的領養人們看著自家突然爆哭、又突然停止的人魚,一個個比人魚還懵逼,跑到星網上發消息討論。
“我家人魚剛才突然大哭大鬨, 伸手給我扇了個大耳光,我現在捂著臉傻眼, 但他看起來比我還茫然……什麼情況?”
“我家的還好, 就是剛才哭到打嗝,非要我抱, 怎麼哄都哄不好。”
“突然哭鬨+1。”
“怎麼都在同一個時間段突然哭起來了……是發生什麼邪門的事了麼?”
無人知道,所有的異動,都源自幾十光年外,一顆早已被人類遺棄的星球上,某個“已死之人”意識內的變動。
硨磲巨貝內,那顆突然晃動的白蛋也隨著維諾的閉眼停了下來。
喀嚓。
光滑潔白的蛋殼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縫,一隻幼小的爪子從縫隙裡探出了殼。白白胖胖的指節上, 短短的半透明指尖輕而易舉戳掉一塊卵殼碎片。
貝殼內的空間並不算很大,但足夠一條剛從蛋殼裡鑽出來的幼崽活動了。
它輕鬆戳開包裹身體的蛋殼,鬆動筋骨似的在貝殼內甩了甩尾巴,然後本能地貼到貝殼內的青年身邊,小爪爪摸到了冷冰冰光溜溜的地方。
堅硬的鱗片緊密而有規律地排布著,方才輕鬆戳碎蛋殼的短小指甲對青年的魚尾沒能造成任何傷害。
”爸爸。”它吐了個氣泡,俯下頭貼在青年的魚尾上。可能是覺得有些硬,它又往上蹭了蹭,最終蹭到了青年的懷裡,小手抓了一縷父親長長的發絲,閉上眼睛等待維諾的蘇醒。
硨磲內沒有光線,就算是夜視能力極強的人魚,也看不見東西。但即使它看不見,依然能從心底感應到,這就是它的”爸爸”。
他們的意識是緊密連結在一起的。
它對他的依戀,是刻在靈魂中的本能。
*
來不及仔細去看,親親熱熱叫了聲爸爸的小光團認了個爹後就不見了。
雖然不見了,但維諾還是能感受到那股親密的鏈接感並沒有消失。
雖然不知道“它”是誰,不過那聲親密的呼喚幫了他很大的忙,把維諾從幾乎失去理智的邊緣拉了回來。
意識中那個溫暖親密的存在還在,維諾莫名感到有些心安,便把注意力放回這片黑色空間裡。
他已經知道這裡是哪裡了。
這是人魚一族裡,“王”的意識海。
儘管很不可思議,不過他現在應該是在自己的意識空間內,有點像地球上的裡寫的“意識海”一類的地方。
人魚的傳承,就是通過這種方式傳遞給“王”的。
而他自己本人,應該還在沉睡狀態,隻是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現在在哪裡。
剛才那些海量的記憶裡,維諾不光接收到了人魚一族遭受過的慘痛經曆,更是知曉了人魚一族的曆史變遷曆程。
和其他光團比起來,他處在一種類似於“主宰”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