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那樣聰慧,怎麼會看不出晴雯的意思?
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於是她便咬著唇,細聲細氣問道:“今日無緣無故的是怎麼了?我是哪裡惹了寶璁生氣,他才不許我進去麼?”
晴雯忙搖頭,尷尬笑了笑,哄著道:“三爺哪裡會生林姑娘的氣,隻是那小間臟得很,寶三爺都不許彆人進去的。林姑娘也彆進去了,免得臟了衣裙。”
不許彆人進去......難道她也是彆人麼?
林黛玉心下微微一沉,又見晴雯眉頭微皺眼神閃躲,也不知道是在瞞著什麼。
她也不是不要臉的,非要進去,便看了一眼寶釵道:“還是寶姐姐說的對,他不在,彆人自然不好進去拿東西的。我也不是......什麼人,白撐大了臉,叫寶姐姐笑話了。”
寶釵最知人情世故,見林黛玉尷尬,又摸不準他們之間是何情誼關係,怕說錯話更添亂,便默默微笑,裝聾作啞。
晴雯卻是急了,林黛玉說那話,擺明就是想歪了,鬨彆扭,於是便趕緊解釋:“林姑娘怎麼不是......”
她想說林姑娘在寶璁心裡不是彆人,可他們畢竟還是以兄妹論,又沒有什麼其他名分,她也不好亂說壞了林姑娘名聲,
於是晴雯便又改了口,解釋:“林姑娘莫要這樣說,你還不知道三爺待你的心麼?等他回來了,任姑娘想要什麼好的稀罕的,定會統統給姑娘送去的......”
晴雯原是好意,卻不知她說這話,林黛玉想得更歪了,以為晴雯在諷刺她!
她投奔賈家是因孤苦無依,來客居的。本應該謹小慎微,府裡給什麼就吃什麼用什麼。
隻是寶璁總是尋理由給她另添好東西,又日日去廚房替她點菜,有時還從外麵買了吃的用的給她,慣得她越加隨意,竟像個在賈府打秋風的貪婪之人了!
林黛玉越想越覺得自己不像話,便用帕子揉揉眼睛,強忍著不哭出來,道:“我又不是他,怎會知道他的心?我也不要他的東西,原就不是什麼精貴人,不配用他的好東西。”
說著拉了寶釵就要回房裡去了。
晴雯頓時懵了!
她沒想讓林姑娘這麼想啊!
三爺回來知道她惹哭了林姑娘,還不要把她給撕了!
“林姑娘!”晴雯恐屋裡的寶玉襲人聽見,又怕離了門口彆的小丫頭誤闖進去,隻能壓低聲音輕喊:“不是!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可林黛玉不理會,徑自拉著寶釵走了,晴雯隻好氣得輕跺了跺腳,氣呼呼地坐在了門口角落裡看門。
回了林黛玉房中,寶釵見她臉色不好,便安慰她道:“原是我的不是,好好的要戴什麼玉。我本就不愛戴花啊玉的,就是這脖子上的金項圈,若不是有道士給我批了命,我也是不愛戴的。”
林黛玉便擦了擦眼淚,假做被寶釵的金項圈吸引,好奇道:“聽說寶姐姐的金項圈也有大來曆,快叫我看一看,是什麼稀罕物?”
遂寶釵摘了金項圈下來給林黛玉看,兩姐妹拿著金項圈,說了好一會的閒話。
陪著半日,寶釵見林黛玉心情好了,想著家中還有事情,便告辭回去了。
寶釵走了,屋裡頓時便空蕩了起來。
林黛玉隔著窗紗,看見後罩房,摸著手腕上的蜜蠟手串,越想方才的事,越氣自己不爭氣起來。
於是她便氣得邊哭邊翻了放在床頭的錦盒出來,裡麵放的全是寶璁從前送她的各種玉環玉佩玉戒指等等。
開了盒子,她也不看,隻擼了自己手腕上戴的蜜蠟,把腰間的玉佩又摘下來,統統扔進了錦盒,把錦盒遠遠地放在圓桌子上。
“紫鵑!紫鵑!”林黛玉哽咽著叫道。
紫鵑剛送了寶釵出去,聽林黛玉叫她,趕忙就進來了,“姑娘怎麼了?有何吩咐麼?”
林黛玉便指著桌上那錦盒,哽咽道:“你去,把那盒子給寶璁送去,我不要了!”
紫鵑自然知道那盒子裡麵裝的是什麼,去打開一看,見林黛玉把常戴的蜜蠟手串都扔進去了,便知事情不好。
“姑娘,你......”紫鵑以為她是因剛才那事情生氣,心中思量:不知那是晴雯自作主張,還是真是寶璁的意思。若是寶璁叫攔著林姑娘,也不知他是個什麼意思。
想來想去,她拿不準該怎麼勸,隻好弱弱道:“許是三爺有事才這樣呢?姑娘把這些送回去,三爺回來不知道會多難過呢!要是誤解姑娘與他生分了可怎麼辦?”
林黛玉不好說她覺得自己像是打秋風的,便氣惱道:“囉嗦什麼,你送去便是!”
紫鵑無法,隻好把錦盒給晴雯送去了,也說不好林黛玉在氣什麼,隻交代道:“你探探三爺是什麼意思,叫他哄哄林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