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吳茴打聽回來的消息,寶璁簡直傻眼了。
原來林如海已經五十多歲了......怨不得他如此驚訝林如海的年紀。
寶璁他自己是王夫人的老來子,但先前卻一直用平常思維去想林黛玉的父母,以為林如海才三十來歲。
他不知道,當初林如海是年紀輕輕迎娶了賈敏,但因兩人都身體不太好,所以子嗣十分艱難。兩夫妻到處求醫問藥十幾年,到林如海四十出頭的時候,賈敏才生下了林黛玉。
後來過了幾年,賈敏又掙紮著剩下一個兒子,不到三歲,孩子死了,賈敏隨後也病逝了。
林黛玉如今十二歲,算一算年齡,林如海可不就五十幾歲了麼?
在古人的歲數裡,林如海五十幾歲已經算高壽了。
且他原本身體就不好,為官以來,凡事親力親為,做事儘心儘力。到頭來,得了個清官的好名聲,卻貼進去了自己命。
寶璁就算給他送再多健康加成的玉石,身上戴著,屋子裡頭擺著,卻也抵不過他這嘔心瀝血地耗費精力!
林黛玉到家之後,隻一心在林如海跟前伺候湯藥,時不時又傷心落淚,再不想不到其他事情。
到了晚間,寶璁擔憂她熬不住,便叫來紫鵑和晴雯兩個,囑咐道:“現今林家事多雜亂,林妹妹又一心在林姑父身上,連自己都疏忽了。你倆個人,紫鵑隻管帶著雪雁伺候林妹妹,勸她按時吃飯休息,晴雯隻管跟著王奶娘照看林妹妹的東西,其餘的都不必管。”
“若有什麼事找林妹妹,或有人衝撞她,你們隻管當場叫人出去,再叫雪雁來回我,我親自處置。”
晴雯和紫鵑知道事情輕重,連連點頭應了,回了內院便好說歹說,勸了林黛玉回房吃些東西,休息一下。
勸走了林黛玉,寶璁又回林如海那裡去,正聽見賈璉詢問大夫病情,隻道他已經行將就木,隻靠著參湯吊命,能多活一日是一日了。
寶璁聽了心情越加沉重,跟著賈璉一起去林如海床前守著。
白日裡,林如海見到林黛玉回來,勉強喝了一碗參湯,掙紮著和她說了幾句話。之後他就一直昏睡,說些夢魘之語。
寶璁和賈璉守到半夜,忽聽床上有些動靜。他們過去一看,便看見林如海睜開了眼睛,眼神遊移地看著床帳。
“林姑父?林姑父?”賈璉輕聲叫了他幾句,見他向自己看來,才道:“林姑父可還認得侄兒?我是賈璉,家父賈赦。您當初娶小姑姑時,曾見過的!”
林如海眯著眼睛,認了半天,才氣若遊絲道:“哦,是璉兒啊......”
“是是是!”賈璉激動道:“正是侄兒!老太太記掛林姑父,打發侄兒送林妹妹回來看您了,白日裡您見過林妹妹了,還記得不?”
林如海聽著,回憶了會兒,慢吞吞點頭,喃喃道:“玉兒回來了,玉兒回來了......”說著,他有些空洞的眼神又遊移道了旁邊寶璁的身上,疑惑問道:“這個是誰?是哪個小廝啊?怎麼我不認得呢?”
賈璉欠身讓了讓,指著寶璁介紹道:“林姑父,這是二叔賈政的兒子,叫寶璁!”
寶璁趕緊上前拜見了,輕聲道:“林姑父好,我叫寶璁,就是以前刻了玉,叫人送到揚州給您的那個侄兒!”
這麼一提醒,林如海很快便想起來了,伸出乾枯的手指,指著寶璁道:“是了,是你,你送的那塊鬆鶴......延年的鎮紙,我、我最喜歡,可惜去年摔、摔碎了......”
寶璁忙握住了林如海的手,安慰道:“摔碎就摔碎了,趕明兒我再刻一塊好的送給姑父,隻盼著姑父趕緊好起來。”
林如海嗯嗯了兩聲,一邊點頭,一邊喘了口大氣,拉著寶璁的手,看向賈璉,道:“有些餓了。”
賈璉忙讓人上了一碗溫著的參湯,寶璁半扶著林如海坐起來,讓賈璉親自喂了幾口。
喝了參湯之後,林如海似乎好了些,也不喘氣也不咳嗽,又睡了過去。
又過了半個時辰,林如海又醒了,說渴了。
賈璉和寶璁便給他喂了幾口茶水,又吃了兩口糕點。如此反反複複,到了快天亮的時候,林如海忽然睜眼道:“天亮了,該用朝飯了。”
賈璉和寶璁對視了一眼,兩人暗暗生疑。林如海一晚上已經吃喝了不少,這會兒竟然還想起來吃朝飯了。
於是,寶璁忙叫丫頭傳朝飯,又對林如海道:“已經讓傳飯了,姑父且等等。”
林如海顫顫巍巍地點了點頭,茫然地看著門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