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麼?”王熙鳳慌了一慌,勉強自己鎮定下來, 道:“咱們這樣的人家, 怎麼會去做這樣的事?”
寶璁唇角帶笑,清冷道:“沒有就好。想賺銀子, 我這裡有的是主意, 何必去這做種缺德事。”
王熙鳳原是要和寶璁說道他打小廝的事,卻不妨兩人提到了拿銀子放利錢。
這會兒她聽了寶璁的故事, 既心神亂極,又氣得要命, 哪還想得起來最初想說的話呢!
倒是寶璁, 見好就收,轉移了話題道:“說到管家, 如今姐妹們年紀都漸漸大了, 大嫂子又閒著,鳳姐姐何不請她們一起分擔?”
“你隻管坐鎮總攬,自己輕鬆了,姐妹們也能學些管家本事, 我猜老太太也會高興。”
王熙鳳胡亂聽了一耳朵, 隻勉強笑著道:“是個好主意,回頭我仔細想想。”
說著, 她忙不迭地高聲催平兒端茶進來。
寶璁又不是真心來喝茶的, 他說完了該說的事情, 見王熙鳳端茶送客, 就識相告辭了。
平兒進了堂屋, 見王熙鳳少見的神情慌亂,趕緊上前去問道:“奶奶,怎麼了?”
王熙鳳乍然被平兒一驚,忽然心頭有些喘不上氣來,緊緊抓著平兒的手,厲聲質問道:“他怎麼會知道?他怎麼知道我在外麵放利錢?誰告訴他的!”
平兒一聽就明白,怕是王熙鳳以為她走漏了風聲,當即委屈害怕道:“奶奶,你是知道我的!我對天發誓,這事情我一個字也沒和彆人說過!”
王熙鳳眼神刀劍一般,直盯著平兒剮了好一會,才慢慢緩過來,笑著道:“我知道,不是說你呢!”
她鬆開了平兒的手,平兒手腕上,已經出現了個紅印子。
平兒悄鬆了口氣,把紅印子遮起來,轉身將茶盞奉給王熙鳳,又試探問道:“奶奶,那些銀子要收回來嗎?”
王熙鳳冷靜下來之後,想想便又有些疑惑。
雖寶璁說了那樣的故事,又說有什麼賺錢的主意,王熙鳳其實還是不信的。
於是她緩了緩氣,對平兒道:“先照常放著,過些日子再瞧瞧。”
寶璁也知道王熙鳳的本事,確實膽子比許多男人還大。他也沒指望這樣輕輕恐嚇,王熙鳳就能收手了。
一計不成,便再添一計。
寶璁叫吳茴暗地裡打聽那些借錢的窮人,從裡麵尋出一兩個潑皮無賴不要命的來,教他們去逼迫王熙鳳。
那些潑皮無賴原本就是因為欠了賭債才借的銀子,如今寶璁暗地裡給了更多的銀子,叫他們去鬨王熙鳳,逼迫她不要收他們利錢,哪有不願意的?
於是,兩個潑皮無賴喝了兩三瓶烈酒壯膽之後,趁著王熙鳳從寧國府回榮國府的路上,撲到馬車前,就倒在路上開始鬼哭狼嚎!
“二奶奶!二奶奶喲!”無賴們打著舌頭,哭得滿臉是淚,學著吳茴暗地裡教他們的話道:“我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一群餓得嗷嗷叫的孩子,實在還不上銀子。”
“二奶奶家裡有金有銀的,不缺那點銀子花。求求二奶奶放過他們,隻收了我們一條賤命去吧!”
王熙鳳下了一大跳,趕緊掀開車簾,叫人道:“快!快堵住這兩渾說的醉漢的嘴!”
平兒也嚇得臉都白了,惴惴不安地扶著王熙鳳,悄聲道:“奶奶,這兩人莫不是......”
“住嘴!”王熙鳳厲聲打斷了平兒的話,“誰知道是哪裡來的醉漢,竟然喝了黃湯跑這裡胡言亂語來了!”
他們嘴裡卻明明叫著“二奶奶”,平兒心裡覺得,就是衝著王熙鳳來的,可王熙鳳那樣生氣,她也不敢多嘴言語了。
氣衝衝地扔下了車簾,王熙鳳忽然又探頭出來,囑咐平兒道:“你去,叫來旺過來,我倒要問問,他是怎麼辦事的!”
平兒應了一聲,心下越發覺得蹊蹺了。
來旺聽聞王熙鳳發了大怒,從家裡趕緊一路小跑著,去了王熙鳳的院子。
王熙鳳果然問起了那兩個醉漢的事情,又問來旺,怎麼那些借錢的人會知道她是利錢的主人?
來旺急得一腦門子汗,卻也答不出來怎麼回事,隻能連連磕頭,指天發誓的保證,一定會把這事情搞定!
王熙鳳也沒什麼辦法,隻好怒斥了來旺一頓,暫且相信他。
話說,王熙鳳原本就有點介意寶璁說的故事,如今被兩個醉漢一鬨,她既怕賈璉知道,又怕老太太知道。
事情是小,丟臉事大,一時之間想得混亂,竟被氣得病倒了!
平兒儘心伺候了幾日,也十分憂心忡忡。
來旺家的又偷偷送了利錢來,平兒拿著銀子,竟沒有往日的開心,而覺得十分燙手!
多少主子犯了錯,都是拿奴才說事?
若事情真被人發現了,王熙鳳是榮國府的二奶奶,自然有辦法脫身的。
可是她呢?
身為王熙鳳最心腹的丫頭,豈不第一個衝在前麵頂罪?
賈璉是見一個愛一個的性子,又十分懼怕王熙鳳,到時候肯定也不會護著她。
她、她可要怎麼辦?
平兒喂王熙鳳喝了湯藥睡下,歎氣著出去屋外透氣。
一個小丫頭悄聲進來,衝平兒招招手,道:“平兒姐姐,有人找你!”
平兒疑惑過去,小丫頭引著平兒到角落裡,隻見角落裡站著一個有點眼熟的小廝等著,正是寶璁的小廝陳平。
陳平認得平兒,見她來了,便笑嘻嘻地作了個揖,道:“平兒姐姐好,我叫陳平,今兒來是有件好事情,要煩請平兒姐姐告訴二奶奶。”
平兒皺眉道:“有什麼好事情?自己怎麼不進去直接說給二奶奶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