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1 / 2)

寶璁一口氣喝完晴雯帶回來的參湯,仿佛精神一振, 連日來的煩憂都散了許多。

“林妹妹最近可好?”寶璁問。

晴雯笑著道:“林姑娘一切都好, 隻是掛念三爺。她今兒還寫了幾張花箋給你呢!”

說著,她將林黛玉寫的花箋, 從錦盒中拿出來, 一一擺在寶璁身前的書案上。

本以為寫了什麼詩詞之類的,結果四張花箋上分彆寫著“科舉”“商隊”“家事”“朝堂”。

寶璁疑惑, “這是什麼意思?”

晴雯解釋道:“林姑娘聽說三爺很是煩惱,或許是在這四件事情上有為難之處。”

“若是為難太多, 一時無從下手, 不如把這些難題或按照要緊程度,或按照難易程度, 先一一排列, 再想辦法解決,這樣豈不清楚明白?”

問題擠成一團,就容易讓人迷失方向。迷失了方向,也就很難理清線索, 找到解決問題的關鍵。

所以, 當事情太多太難,糊成一團的時候, 其實最重要的是人。

心中是否有成算, 又是否知道什麼重要, 什麼不重要, 什麼事緊迫, 什麼事可以先放一放。

這不是現代職場人在小本本上排行程時,經常用到的方法嗎?

林黛玉這想法,可太前衛了太有用了!

他倒把這些都忘了,虧得林黛玉能想到這個來提醒他。

寶璁暗讚了一通,拿起花箋,細細察看。

上麵的字體清秀纖細,但筆鋒內含勁道,又有一絲堅毅包含於優雅從容之中。

林黛玉的字又進步了。

這幾年,或許是因為她博覽群書,又讀許多經典文章,作各種策論,見識不限於閨閣事,所以性情上少了一點多愁善感,多了一些愜意與灑脫。

連寫出來的字也比男子的有風骨,若不是女子,恐怕早就少年成名了。

寶璁對此,十分樂見其成。

這個時代對女子要求太過苛刻,但他希望,在他的能力範圍內,能讓林黛玉享受到更廣闊自由的天地。

所以這次,林黛玉問起他的事情,雖然這些事情和她都沒有關係,寶璁也不想一味隱瞞,而是更想分享給林黛玉。

他思索了一會,將寫著“商隊”的花箋放在了最後,“科舉”放在倒數第二。

剩下兩個,有些猶豫。

但凝神想了一會,再三考慮,他還是把“家事”放在了最前麵,把“朝堂”放在了第二。

他“朝堂”在他心裡,目前代表的就是原著中賈家被抄家的結局。

原以為這事最令他擔憂,可這一排列,他卻倏然明白了,賈府眾人自身的問題,才最令他頭痛,也是最迫切需要解決的事。

就像周霽建議的,賈府眾人的性情不能輕易扭轉,隻能先棄之,而後令他們幡然醒悟。

就這個辦法,還有很大的風險,畢竟有些人享樂習慣了,就算落魄到沒有一個銅錢,也會去借彆人家的用。

況且還有年事已高的賈母,若知道他心裡的打算,還不知道要氣成什麼樣子。氣壞了賈母,林黛玉豈不是要難過?

人一旦和彆人有了情感上的聯係,做事真是處處為難......

寶璁手指摩挲著花箋,歎了口氣,對晴雯道:“給林妹妹送去吧。”

誰知,晴雯卻搖搖頭,又拿出幾張寫著名字的花箋,道:“林姑娘還寫了一些。”

寶璁問:“怎麼剛才不一起拿出來?”

“林姑娘說,若是三爺把‘家事’放在最前麵,才叫我把這些拿出來。”

晴雯大字不識幾個,但記性好。

林黛玉教了她一回,她就記住四張花箋上分彆寫了什麼了。

寶璁笑道:“林妹妹也太細致了,怎麼寫了那麼多?”又問:“還有其他的麼?”

這回,晴雯搖搖頭,“沒有了,就這些。”

寶璁戲謔道:“她倒是女諸葛,早知道我為什麼煩惱一樣。”

又去看新的花箋,隻有賈母、賈政、王夫人、寶玉幾人的名字。

林黛玉猜的都是他的至親之人。

寶璁唇角抹上了溫暖的笑,也翻出花箋,把迎春、賈赦、王熙鳳、賈璉等人的名字分彆寫上。

林黛玉大概想不到,他這麼一個大男人,竟然婆婆媽媽操心那麼多事情吧?

寫到最後擱筆,寶璁愣了一下。

除了玉石雕刻之外,這輩子被賈府的事情填充得嚴嚴實實,他似乎都很少想起上輩子的事情了,仿佛那些都是他做的夢一般。

又搖搖頭,笑自己,無端端想那些做什麼?嫌自己事情還不夠忙的?

於是,他又提筆,再新寫了一張人名花箋。

其餘的,都依照順序放回了錦盒,唯有最後那張,寶璁收進了袖子裡。

“晴雯,你把這些給林妹妹送去吧。”他點點自己的袖子,淺笑,“還有一張,是排在最前頭的,你問問她,可能猜到是誰?”

晴雯見寶璁一掃連日來的陰鬱和凝重,頓時心中高興,暗道:還是林姑娘有辦法,寫幾張花箋,玩個什麼排序,就能把三爺哄高興了。

她應了聲,興高采烈地捧著錦盒,又去了林黛玉那裡。

黃昏將近,夕陽西下,窗外金色灑了一地。

寶璁呼了口氣,出了書房,沿著光輝漸漸隱去的方向,散步到大觀園側門。

晴雯已經進去了,大觀園側門半掩著,看門的老婆子正坐在旁邊小屋中嗑瓜子。

寶璁在側門不遠處站定,抬頭望去,像是望著大觀園內,又像是在欣賞夕陽景色。

瀟湘館。

夏日炎熱,林黛玉剛吃了幾口晚飯,正坐在廊下搖扇思索。

晴雯端著托盤進來,林黛玉心情急切,忙站起來迎出了幾步。

“寶璁可回了什麼?”她問。

晴雯打開手上的錦盒,道:“林姑娘瞧瞧吧,三爺也寫了花箋。”

林黛玉拿起花箋一張張察看,頓時有些明了了。

老太太放在第一,看來他一是擔憂老太太身體,二可能是煩憂的事情難在了老太太這處。

迎春的名字排在第二,顯然是因為她議親的事,恐怕有些不順利。

賈政在第三,該是在說江南甄家的人來投奔的事吧?

......

林黛玉一邊看一邊猜,竟然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老太太和迎春那裡,若是她閒著了,可以去探望問問。

偏外麵那些大事,她卻幫不上忙一點忙。

想想江南甄家,從前接駕何等風光何等繁華。可古往今來,越是繁盛至極的家族,便越有驟然傾覆的可能性。

甄家是如此,如今的賈府也是如此。

表麵上看著轟轟烈烈,內裡早已破敗不堪,像個破舊的篩子,一個浪撲來,就要成粉碎。

而賈家的人卻個個自欺欺人,依舊行事張揚,奢靡鋪張,肆意挑戰律法和皇帝的底限。

林黛玉愁上心頭,慢搖了搖扇子,輕歎了口氣,自己親自把這錦盒放在書案顯眼處。

晴雯見林黛玉一臉愁容,頓時也苦著臉道:“原是想請你勸解三爺,如今反惹得你憂愁,早知道我不說了。三爺要知道,還不罵我多事?”

林黛玉聽了,反撲哧笑了下,用扇子點了點晴雯的額頭,玩笑道:“你跑來使喚我開解寶璁,如今又埋怨我為此發愁?你這張利嘴,真是得了便宜還不乖,還是快回去吧!”

上一章 書頁/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