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璁聽賴大說了才知道,上門的除了忠順王府的張公公, 還有一個叫丁盛的年輕公子。
他做藥材生意的, 本和忠順王府沒關係。但前兒他姐姐剛做了忠順王世子的小妾,如今正得寵, 便和忠順王府攀上關係了。
正巧, 丁盛的夫人,是孫紹祖的一個族姐。
孫紹祖之母昨晚上不見他回去, 一早就叫下人來打聽行蹤。得知賈赦帶人綁走了孫紹祖,她就央求了丁盛出麵幫忙要人。
這事情原本該找賈赦, 可賈赦根本不露麵。
他隻說自己昨夜喝酒著涼, 今早上病得起不來床,又說綁人的吳茴是寶璁的人,他根本不知道孫紹祖在哪裡,一來二去的,賈政便叫賴大來尋寶璁了。
總而言之, 寶璁聽明白了, 賈赦這人裝龜孫子, 不肯出麵解決承擔, 把他給推出來了。
寶璁能怎麼辦呢?
隻能想辦法解決唄!
京城說小也不小,竟然隨便拉上幾個人,都成了親戚。
孫紹祖這麼個小角色,攀上忠順王府的關係, 也不知是他走了大運, 還是賈府倒了大黴。
張公公和那個丁盛還等著賈府交人, 寶璁也沒空想東想西,隻是打定主意,不能就這麼把孫紹祖放走。
他聽吳茴昨晚上提了幾句,賈赦根本沒有和孫紹祖提退婚的事情。
若孫紹祖走了之後,在外麵到處說自己是迎春的未婚夫,那迎春的婚事豈不又是波瀾?
於是,寶璁當機立斷,對賴大道:“你先去和老爺說,孫紹祖昨夜醉酒,我留他住了一宿,如今他還在酣睡。等我去客房看看他醒了沒有,請他洗漱用了朝飯之後再回去。”
賴大一聽,當時就急了,“可那孫紹祖根本就不在客房裡啊!”
寶璁搖搖頭,“無事,你隻管先這樣回。最好讓政老爺陪著喝茶吃飯,替我多拖一拖時間。”
人是寶璁綁的,他不交出來,賴大也沒法子,隻好應了一聲,匆匆回去賈政那裡。
林黛玉擔憂道:“這可怎麼辦呢?二姐姐婚事不會有變吧?”
她常去探望迎春,本就知道迎春因婚事有了心結,如今好不容易和馮家定親,若是再生變化,恐怕心結更深了。
寶璁安慰地笑了笑,“無事,我會想辦法的。”又叫來晴雯囑咐:“你去叫吳茴過來。”
晴雯知道事情嚴重緊急,也不使喚小丫頭了,自己匆匆忙忙,親自去外書房找人。
到了外書房裡,不見吳茴,隻有清霜在。
晴雯隻好和清霜說了寶璁找吳茴的事情。
清霜聽了,便道:“我知道這事,不用吳茴去說,我去回三爺。”
晴雯便領著清霜一起回來。
寶璁正等得焦急,見清霜來了,忙問他:“吳茴呢?孫紹祖關在哪裡?”
清霜道:“在梨香院的後院柴房裡,吳茴帶著人親自看著。”
原來這梨香院是薛姨媽一家上京住的,後來薛姨媽搬出去了,又買了十幾個小戲子住著。國孝的時候,小戲子們都分到各院做丫頭去了,那院子便空置出來了。
梨香院在榮國府位置最偏遠,吳茴昨日怕孫紹祖大吵大鬨地被人發現,就把他綁到那裡關著去了。
寶璁聽了點點頭,道:“我這就去老祖宗那裡,你叫吳茴過一炷香時間,把孫紹祖悄悄地帶到老祖宗那裡,我瞧這件事還是得她老人家做主的。”
賈赦已經躲著不見人,賈政身份壓不過忠順王府,要錢又沒有,還不得賈母出麵麼?
寶璁倒沒想過自己往上衝,畢竟他現在隻是一個小秀才,又是晚輩,身份比賈政還不如。
清霜匆匆去尋吳茴,寶璁便領著林黛玉去賈母那裡請安了。
說是請安敬茶,其實兩人就匆匆問了句好,然後快速地敬了杯茶,寶璁就提起忠順王府來要孫紹祖的事情了。
林黛玉知道寶璁和賈母要說正事,待會又有孫紹祖這個外男要過來,她雖然擔憂,但還是先自己去了王夫人那裡。
賈母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聽了寶璁說才知道,賈赦並沒有與孫紹祖替退婚。孫紹祖昨日找上門,還差點鬨起來了!
“真是!真是孽障!趕緊把他叫來,我要問問清楚!”賈母氣得直拍座椅扶手。
鴛鴦不敢吭聲,隻焦急地輕拍賈母背後安撫,生怕她一下子怒急攻心。
寶璁也不願意讓賈母如此生氣,但這事緊急,他隻能讓賈母稍緩了緩,又輕聲道:“老祖宗如今千萬不必生氣,隻二姐姐的婚事要緊,先和那孫紹祖理清這事,大伯父那裡回頭再問不遲。”
賈母人老了,偶爾有些糊塗,但在大事上還有點見識,又有寶璁在旁引導,很快就清醒過來。
可她一時生氣,也想不出什麼辦法來,見寶璁還算鎮定的樣子,便問道:“你可有什麼主意?”
寶璁來之前就打算好了,見賈母問起,便先再三強調讓她不要動氣,等她有了心理準備之後,才緩緩道:“這事不外乎是用銀子堵人的嘴。我聽說,原就是大伯父欠了姓孫的銀子,還不起才把二姐姐許給了他。”
“幸好他們之前隻是口頭說事,並沒有正式定下,也沒有幾個人知道。如今那孫的,還不知道忠順王府來要人,我們正好趁此把事情理乾淨。”
“隻要把大伯父欠孫家的銀子還上,燒了借條。那姓孫的出了賈府的門,看在老祖宗一品誥命和宮中大姐姐的麵子上,應該也不敢回頭再為難。”
“就恐怕得被他敲詐些銀子。”
賈母是越聽越生氣,她這才知道,好好的,賈赦怎麼會把迎春許給了這樣亂七八糟的人。
他們這樣的大戶人家,竟然出了賣女兒這樣的事!若是被彆人知道,不說彆人笑話死,便是他們自己也先沒臉出門了!
隻是先前答應了寶璁不生氣,賈母深吸了好幾口氣,硬生生把怒氣壓了下來。
她聲音沙啞,麵無表情地扯扯嘴角道:“好,就如你說的,給他銀子,再用身份壓他。”
扯大旗誰不會?
他孫家搬了忠順王府出來,難道賈家的人都死光了麼?
剛來的時候,賈母等著喝孫媳婦茶,還笑眯眯的,精神煥發。才過了這麼一會,她卻像是皺了皮的茄子一樣,看著老了好幾歲。
寶璁抿著嘴,神色凝重,心情沉得不見低。
他還瞞著賈赦欠銀子的原因,若說出來,賈母恐怕更氣,孫紹祖也更有理由敲詐銀子了。
他是不相信孫紹祖多收幾萬兩之後,就會幫賈赦隱瞞這把柄的。不如現在省點銀子,以後拿去還賈家的虧空,或者直接送給皇帝折罪更劃算。
寶璁和賈母剛討論完,吳茴掐著時間,就把孫紹祖給領過來了。
孫紹祖在柴房被關了一夜,又渴又餓,精神萎靡,衣服皺巴巴的,頭發也散亂了。
賈母不等他說話,便馬上叫來小丫頭們嗔罵道:“哎喲,怎麼這麼對待客人呢?趕緊領去洗漱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