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裡,寶釵十分艱難地生下了一個女兒。
但因為元春被降為貴人的事, 整個榮國府的喜慶都少了許多。
當然, 也有一些原因,是寶釵生的女兒, 而不是兒子。
王夫人和賈母雖然都笑眯眯說“先開花後結果”, 但寶釵女兒的滿月禮還是未大肆請客,隻自家叫了幾個親戚, 悄悄過了。
不知是無心還是有意,又過了半個月, 王夫人便做主,讓襲人成了寶玉正式的姨娘。
寶璁知道了以後,隻覺得牙酸得難受,拉著林黛玉私下念叨:“也不知道寶姐姐心裡怎麼想?”
林黛玉隻勉強笑了笑, 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因寶釵已經生了, 王夫人與賈母瞧著小姑娘,總是有意無意地問她也什麼時候生一個。
原本她就為這事煩心, 越被旁人說道, 便越有點焦慮。
想來想去, 全榮國府,也就寶玉最開心了。
他原本就很喜歡小姑娘, 現在寶釵生了個女兒, 他恨不得每天都不出屋子。
不能每時每刻都抱著孩子, 也很願意時時刻刻盯著小姑娘看。
越瞧越喜歡, 越喜歡就越瞧, 一天十二個時辰都不帶累的。
寶釵見寶玉這麼喜歡女兒,心裡因為其他事引起的煩惱也散了許多。
林黛玉常去探望寶釵和她女兒,回來之後卻總是悶悶不樂的。
寶璁覺得她可能是壓力太大了,於是又找了個借口,與林黛玉搬去彆院小住。
之前已經搬過一次,這回王夫人與賈母倒隻嘀咕了兩句,又讓他們過年提前回來,便撒手不管了。
回到彆院住,果然林黛玉心情好了許多。
寶璁暗自得意,自己果然猜對了。
榮國府那地方,分明就是誰住誰鬱悶。
快年底時候,在外遊蕩的柳湘蓮回京了,還從新疆那邊給寶璁帶了不少特產。
寶璁留柳湘蓮在彆院吃酒聊天,兩人聊著聊著,卻說起一件不大好的事情來。
“朝廷原本是沒留意新疆那邊,隻當那裡是個苦寒之地,百姓都苦哈哈地吃土。隻是那年你成婚,博格達送的賀禮實在太過貴重,太引人注目了。”
柳湘蓮喝了口酒,歎氣著道:“從前沒人關注新疆,如今卻聽說常有人以各種罪責在朝堂上彈劾博格達。”
寶璁點點頭,道:“是這樣,我也聽說了。如今昭帝與內閣時常商議,還重新派了官員去任新疆提督,而博格達大哥隻任新疆知府。”
又問柳湘蓮:“你親去新疆那邊看了,形勢如何?”
柳湘蓮搖搖頭:“不太好。朝廷派了提督過去,可那提督在新疆語言不通,又勢單力薄,根本就是個空架子。內裡來說,博格達還是管著全部事務。”
“隻是你也知道,朝廷既安插了一個棋子過去,總歸是上心了,不會讓博格達這樣隻手遮天下去的。”
寶璁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是這樣。”
他想起來近日,探春和惜春總是頻頻跟著王夫人和王熙鳳出席各種宴席聚會。
姑娘家到了年紀,也該相看夫家了,可暗地裡有些傳言,說昭帝似乎要選官家女子去新疆和親,也不知是真是假......
若隻論和博格達家結親,其實他那個還沒成婚的小兒子人還不錯,憨憨的,性格也豪爽。隻是結親歸結親,若背負上和親的含義,就又不同了。
雖然探春原著中也是遠嫁,寶璁隻希望不要與和親沾上關係。
說了半天,兩人都惆悵起來,喝了好幾杯悶酒,還是柳湘蓮轉了話題,好奇道:“你在翰林院也有些時候了,我聽說忠順王似乎在暗中打壓你,不讓你在聖上麵前露麵,真的假的?”
寶璁淡然笑道:“可能是真的吧,我自從進翰林院以後,一直在整理陳年資料。”
與他一同進翰林院的狀元、榜眼、探花,都在負責重要文書的抄寫,偶爾還會跟在長官身後,站在角落裡被昭帝瞄見。
唯有他,還一直窩在翰林院中,埋頭那些一點都不重要的陳年資料。
柳湘蓮一聽,當即有些憤怒了,“這些小人,儘做這樣惡心人的事情,忠順王莫不是因為你以前得罪過他,如今就這樣睚眥必報?”
寶璁笑笑,招呼柳湘蓮喝酒,道:“可能吧,畢竟我真的得罪過他。”
“不過我也不在意,整理資料也挺好的。朝中官員一向關係複雜,我乍然攙和進去,隻會成為犧牲品,不如靜觀其變,等來日時機。”
柳湘蓮還要再說,卻被寶璁笑眯眯止住了,道:“正有一事要拜托你,我在翰林院整理到幾張地圖,已經陳舊得顏色都蛻得模糊不清了。”
“那些地圖若要重新補畫,需得上好顏料,還要經得起存放。柳大哥四處遊曆,若是有極好的顏料,便幫我多多買些。”
柳湘蓮隻好壓下自己的不忿之情,無奈點頭,應下了寶璁的請托。
到了年底,寶璁拖拖拉拉,到臘月二十五才收拾了行李,和林黛玉回榮國府。
明明榮國府裡隻少了賈政與迎春,卻像是少了許多熱鬨一樣。
王熙鳳依舊各處努力張羅,可寶璁卻依舊覺出了許多寂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