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
兩個人聲,從門裡門外同時響起。
寶璁乍然驚醒過來, 抬頭一看, 是吳茴和東明。
東明回來了, 奔進大門擦著汗道:“小的等到了宮門開,已經將老太太去的消息報進宮中了。”
吳茴卻更著急忙慌:“璉二奶奶不好了!”
寶璁忙問:“怎麼回事?昨兒官兵闖進老祖宗院裡了?”
吳茴急速搖頭,“不是,老太太院子裡守得嚴, 奶奶她們都沒事, 隻璉二奶奶,昨兒根本沒去老太太院裡!”
寶璁驚了一驚, “不都叫請過去嗎?她為何沒去?”
雖然時間緊迫,但立刻換上孝服去賈母院中也來得及。便是王熙鳳那院子路程遠, 她乾脆帶著孝服去了賈母院中再換也行, 怎麼就沒去成呢?
隻聽吳茴解釋道:“璉二奶奶本是要換了孝服立刻去的,誰想她知道忠順王爺帶人上門抄家, 便改了主意先不去了。隻叫奶娘和丫頭抱著巧姐過去,請太太們照看。她自己好像要收拾東西。”
“平兒不在,其他丫頭勸不動璉二奶奶。後來一耽擱,璉二奶奶和尤二奶奶就被堵在院子裡了。”
他喘了口氣, 繼續道:“早上前院解了圈禁, 我就趕去璉二奶奶那裡看情況。那院子門被貼了封條,尤二奶奶抱著璉二奶奶坐在門口地上哭, 璉二奶奶吐了一地的血, 都沒個人樣了......”
“我已經讓人找擔架, 待會抬去老太太院中安置。”
聽到一半,寶璁就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王熙鳳這人,真真是人為財死!
遇上抄家這樣的禍事,竟然還心存僥幸,想收拾自己的金銀家當。
如今好了,親眼看著家當被抄沒,便果然挖了她的心,要了她的命!
寶璁直搖頭歎氣,“可叫人請大夫了?”
吳茴道:“叫人去請了,可如今還有哪個大夫肯上門?璉二奶奶怕等不到大夫了!”
沒錯,賈家如此大罪,如今彆說普通大夫,便是賈家的摯交好友都唯恐避之不及,誰還敢上門?
焦急踱了兩步,寶璁道:“大夫恐不會上門了,東明你雇個車,把鳳姐姐和尤二姐直接送濟世堂去,那裡的大夫和我有兩分交情,不會不理。”
“吳茴,你叫人趕緊把鳳姐姐和尤二姐抬門口來。”
送去還有兩分活命的機會,呆在賈家等著大夫上門,可真是要死定了!
“是,我就這就去!”吳茴急匆匆離開了。
東明正要走,寶璁又叫住他,“多雇幾輛車,待會給太太她們用。”
這府邸被封,賈母靈柩還能停幾日,賈家人卻住不得了。
王夫人等人,得即刻搬出去才行,至於搬到哪裡......林黛玉的嫁妝裡,在京城南邊還有一三進宅院空著,收拾收拾,能暫時住一住。
東明機靈,趕緊去雇了馬車,又回來和寶璁一塊等著王熙鳳被抬出來。
王熙鳳躺在擔架上,因穿著白色孝服,那滿身的血跡看著分外嚇人。
寶璁忙脫了自己的孝服,又把自己穿在裡麵的外袍脫下來給王熙鳳蓋上,雖外袍單薄,但也能給王熙鳳遮一遮這慘樣。
送走了王熙鳳和尤二姐,寶璁心裡沉甸甸的,收拾了一會心情,才帶著東明往賈母院子裡趕。
路過前院,他瞧見被禁足在前院中的下人們探頭探腦的,裡麵唧唧喳喳一堆議論聲音。
寶璁買下這些人也不是為了以後再使喚他們,而是因為賈家的名聲,且念著他們好歹在賈家伺候過一場。
如今賈家不需要死撐大家族的場麵,也就不必那麼多下人了。
他掏出一堆賣身契,遞給東明:“把賣身契都還給他們,隨他們投奔其他人或者恢複自由身,如今家裡養不起那麼多人了。”
東明接了賣身契,問道:“若是有人非不去,還要留在家裡伺候呢?”
從前這種事情多的是,貪圖國公府的富貴,個個賴著,死活不肯走。現在雖榮國府沒了,可寶璁還是個官,林黛玉還是縣主,宮裡還有位娘娘。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有點心思的人,都明白。
寶璁哼了聲,冷冷道:“若忠厚老實的便留下幾個用,那些喜歡偷奸耍滑的,你自己想辦法打發了!”
“哎!”東明明白了寶璁的意思。
正是這時機,徹底清理這些蠹蟲,一點都不用客氣了。
進了賈母院子,寶璁一眼看見了靈堂。
往日莊重貴氣的大堂,如今一片白色,淒淒慘慘。
眾人都跪在靈堂前吊唁,低頭燒紙,輕泣抹淚。
滿院子飄著灰燼,灰撲撲的,很是蕭瑟。
邢夫人披麻戴孝,趴在靈柩前,哭哭啼啼,分外傷心:“老祖宗啊,老祖宗喲!您怎麼就這麼去了?”
“留下我們一堆子子孫孫,如今家裡又被抄了,以後可怎麼辦!可怎麼辦啊!”
也不知是為賈母的去世傷心,還是因為榮國府倒了,她的家當全被抄沒了傷心。
隻表麵上一對比起來,外人見了,還以為賈母的子子孫孫中,唯有邢夫人是真孝順了。
鴛鴦領著一堆丫頭,也跪在靈前,默不吭聲的,暗暗流淚。
雖沒有大動靜,那眼淚可比邢夫人的真摯多了。
林黛玉寶釵探春惜春幾個,雖然都低著頭,掩著自己神色,可那微微顫抖的身軀,卻已經叫人感受到了她們的傷心。
寶璁恍然,停住了腳步,一時沒敢上前。
雖已經知道賈母去了,可還不敢置信。
她昨兒還和他說過話呢,怎麼今日人就沒了......
晴雯紅著眼睛,頻頻張望外麵,先看到了寶璁,便小聲提醒了一句:“三爺回來了!”
王夫人趕緊領著眾人起來,上前圍著他關切。
“可受傷了?”
“受委屈了?”
“忠順王有沒有為難你?”
......
七嘴八舌的,寶璁都一一回答了,任由她們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