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是錯覺, 結果試了又試, 竟然是真的。
他一刻玉, 就像是刻刀劃在心臟上一樣,極痛。
寶玉覺出不對勁, 脫口問道:“你怎麼了?可是受傷了?”
寶璁慢吞吞站起來,而後,不露痕跡地把刻刀和碎玉都揣進袖子裡, 他鎮定道:“沒受傷, 隻是有點累。”
他細細打量寶玉,去牢中之前還十分乾淨整齊的錦衣華服,已經又臟又破;頭發亂了, 玉冠和發辮上的珍珠都已經不見;臉上全是胡渣子, 眼睛紅腫著, 還有未擦乾淨的淚珠。
活脫脫一個被欺負慘了的小可憐, 看起來可比他狼狽多了。
寶玉被打量得不自在, 吸了吸鼻子, 下意識瞧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脖子。
脖子上,掛著玉的金項圈, 不見了。
寶璁的目光也跟著落在了他脖子上, “你的玉呢?被誰搶了?”
寶玉有點委屈, “我、我不知道, 昨晚上太黑了, 沒看清楚人。”
若是原先那塊玉也就算了, 他一向不在乎那些虛浮的金銀什物, 沒了還更好。可那塊玉,是寶璁特意刻了給他的......
昨兒晚上一烏泱地闖進來幾個人,搶了他身上值錢的東西就走,他哪知道誰是誰呢?
寶璁沉默了一會,覺得有點可惜。
那塊玉可是他唯一刻出了神智屬性加成的作品,若是找不回來,也不知道會便宜了哪個混帳!
又想起剛才刻玉心臟痛的事故來,不禁懷疑,是不是和寶玉的玉被搶了有關聯......
“寶璁......”寶玉委委屈屈的。
寶璁搖了搖頭,“丟了就丟了,回頭我再刻一塊給你,隻不要讓太太她們知道了,免得她們擔心。”
寶玉點點頭,望向賈母靈堂,又傷心起來,剛止住的眼淚,嘩嘩往下流。
剛出大牢,東明就和他說了,賈母去了,榮國府被抄了,太太們也被趕出了府邸。
他的家,沒了。
寶玉失魂破魂地小跑進去,跪在賈母靈柩前,泣不成聲。
“老祖宗、老祖宗,您怎麼不等等我,等我回來啊......”
寶璁跟著,小心地跪在寶玉身後,望向賈母靈柩。
高高的棺木,擋住了他的視線,讓他沒有直接看見賈母。
他一直也沒哭,也沒有去看賈母躺在裡麵的樣子,仿佛沒有直接看見,就能在心裡描繪賈母還活著的樣子。
而寶玉像個女孩子一樣,哭得稀裡嘩啦。
寶璁心道,真像是哭了兩個人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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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彆院,清霜把上衣脫了,正艱難地替自己上藥。
昨晚上,他雖然捧著禦賜的玉如意,但那些官兵實在不好惹。個個仗著忠順王的勢,揣著明白當糊塗,竟直接繳了玉如意,將他綁起來痛打了一頓。
院子沒守住,那些官兵衝進去之後,簡直和地痞流氓沒什麼兩樣,看見貴重的東西就搶走,若是搶不走的大件便瘋狂地砸壞。
幸好北靜王及時趕到,林黛玉那上鎖的小庫房沒被砸開。
聽說寶玉的院子就沒那麼幸運了,不僅小庫房被砸開,便是寶釵的嫁妝都被搶了許多。
到最後也隻能感歎,人沒事就好。
雖然寶璁林黛玉都沒有怪罪,但清霜自己心裡還是有點不舒服。
這還是他頭一回辦差事砸得這麼徹底。
東明吳茴他們,個個都在這場禍事中立了功,隻有他,不但沒立功,還丟人了!
清霜歎了口氣,努力伸手夠背後的傷,卻沒夠著,心裡不禁泛起一股急躁來,氣得把金創藥都摔在了地上。
“清霜,你在麼?”
門外有人敲門,清霜聽出來是晴雯的聲音。
心裡更焦躁了!
清霜沒吭聲,假裝自己不在。
晴雯卻還是敲門,“我知道你在裡麵,你趕緊開門!”
清霜氣呼呼的,隨意穿上上衣,盯著門口,就是不吭聲,也不開門。
門外安靜起來,沒了動靜。
晴雯像是走了。
不過清霜可不那麼傻,他都瞧見了,晴雯往邊上躲著去了,那頭上的發飾影子都在露在窗邊上。
這小妮子,竟然耍心眼,想騙他開門?
門都沒有!
不料,等了一會,他聽見晴雯在門外大叫起來:“來人啊!來人啊!清霜暈倒了!快來人!”
清霜急得不行,一個箭步衝過去開了門,喝止了晴雯:“你瞎叫什麼?誰暈倒了!”
東明和吳茴他們一向都喜歡嘲笑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雞,要是知道他被打了一頓就暈了,那還不得拿這個笑他好幾年?
晴雯見清霜一臉氣憤地站在門口,卻樂得笑了。
她上去一把推開清霜,熟練地進了屋裡,傲嬌道:“誰叫你在屋裡裝死呢?”
清霜無奈,跟著進了屋,沒好氣問道:“你來做什麼?奶奶那裡不用伺候?”
晴雯將手上的盒子打開,擺出了一堆的傷藥和紗布,瞧著清霜臉上的傷,細細道:“奶奶那裡一堆人伺候,她等著三爺回來,可沒空搭理我們。”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清霜坐下:“你來,我給你上藥。”
清霜沒動,“不用你,我已經處理好傷口了。”
晴雯哼了一聲,橫眉一豎,張嘴就朝外麵喊:“來人啊,清霜他......”說了一半,卻被清霜捂住了嘴。
清霜氣憤道:“你乾嘛呢?今日大家還不夠累麼?你還有力氣瞎嚷嚷什麼?”
本以為伶牙俐齒的晴雯會辯解,誰知她卻一下子紅了眼睛。
也不說話,隻拿水汪汪的眼睛使勁瞪他。
清霜禁不住她那氣勢,終是歎氣著移開了手:“......你可彆亂叫了,彆人還以為我把你怎麼了呢!”
晴雯扁著嘴,拿了金創藥的瓶子,打開,“坐下,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