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 寶璁正要睡下,卻見柳湘蓮忽然來尋他。
“不知柳大哥何事尋我?是不是計劃有變?”
柳湘蓮卻搖搖頭, 反而拿出了兩把劍放在桌上,“我有件事想拜托寶兄弟。”
寶璁愣了一下,望向桌上的兩把劍。
劍鞘上刻著一對鴛鴦的環紋, 雖看著有些年頭,但上麵的金漆一點沒掉, 劍柄上的寶石也還是熠熠生輝,十分華麗, 想必是主人愛惜,保養得當的緣故。
這不是傳說中, 柳湘蓮的祖傳寶劍——雌雄鴛鴦劍嘛
果然聽柳湘蓮繼續道:“此為我家祖傳之鴛鴦劍, 平時隻收在劍囊中, 並不敢拿出來用。如今拿來, 是想請寶兄弟代我向鴛鴦姑娘求親。若她同意, 我便先以此劍為定,待回京城之後, 再正式去金家提親。”
這麼快下決定的麼?
寶璁震驚!
他下午看見柳湘蓮站在鴛鴦房門口, 才猜想他是不是對鴛鴦有點意思, 沒想到這人晚上就來求親了, 這速度,簡直和火箭媲美!
但下一秒, 寶璁便想到了鴛鴦那十分愛財又勢利眼的哥嫂, 還有柳湘蓮“悔婚”的不良記錄雖說他認識的柳湘蓮沒悔婚過, 可原著中不但悔婚,還害得尤三姐自殺。鴛鴦現在活得好好的,可不能因為一樁婚事弄得跑去自殺!
於是,寶璁沒有立即答應,反而道:“柳大哥,雖然鴛鴦姐姐很好,但你不多考慮考慮麼?不先多了解一下?”
“鴛鴦原是伺候我祖母的婢女,她老子娘在金陵老家看賈家的老宅,她哥嫂原先在榮國府裡當差,金家去年一家人才除了奴籍,現今在京城開著小鋪子。這些你都了解麼?都不介意?”
柳湘蓮搖搖頭,對寶璁拱手,一臉真誠道:“寶兄弟,你是知道我的,行走江湖結交好友從不看人出身,隻究其品性如何。我雖隻見過鴛鴦姑娘幾麵,但見她為人品性高潔,行事進退有禮,便知道她定是極好。遂心仰慕之,願與之永結秦晉之好!”
這一番至真至誠的表白,若是被鴛鴦親耳聽到,恐怕一顆芳心馬上就淪陷得乾乾淨淨了。彆說鴛鴦,寶璁自己聽了也很心動。
他本就猜想,萬一柳湘蓮對鴛鴦有意思,他就賣力撮合一下,誰想這麼巧,柳湘蓮這就撞上來了呢?
但還得冷靜點,鎮定點。婚姻大事,不可兒戲。
寶璁忍住心喜,裝出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來,“柳大哥,我記得你從前說,一定要娶絕世美女,又說寧榮兩府除了門口的石獅子都不乾淨,寧死不要和賈家扯上任何姻親關係,你忘了麼?”
“”柳湘蓮頓時有些傻眼了,從前撂下的狠話,如今都是打臉巴掌,啪啪作響。
寶璁還在毫不留情地叭叭叭:“柳大哥走遍大江南北,看過不知多少美人,有過不知多少紅顏知己。美人尚且遲暮,況鴛鴦姐姐?她在大哥眼裡,可排不上美人的隊吧?”
“且鴛鴦姐姐雖不姓賈,但到底在賈家長大,骨子裡就是賈家的人。你如今愛慕她,讚她品性高潔進退有禮,可彆他日又說她是從賈家出來的婢女,目不識丁不知禮數,還覺得她家裡人愛財多事,玷汙了你的清白,配不上你。”
“你若今日下定,明日又反悔,你倒不會如何,隻害鴛鴦姐姐不能做人罷!”
柳湘蓮的眉頭越皺越緊,寶璁忙在桌邊坐下,手不著痕跡地按住了那兩把劍。他怕這打臉的巴掌太響,柳湘蓮一下就被打醒反悔,把劍拿走了!
哼,拿出來的定禮,再想拿回去可不行——雌雄鴛鴦劍,和鴛鴦多相配啊!
沉默了一會,柳湘蓮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鄭重道:“寶兄弟,古有詩雲‘蓮,濯清漣而不妖,出淤泥而不染。’鴛鴦姑娘雖不是絕世美人,卻正是我心中出淤泥而不染的姑娘。”
而後,竟越激動起來:“我柳湘蓮斷然不屑做那反複無常的無恥之徒!若鴛鴦姑娘收下定禮,我回京之後必會提親迎娶,不管她家人如何,我會愛她敬她護她一生一世,若不然,就叫我天打雷劈!”
“好!”寶璁大喜,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把劍,唰的一下抽出來,指著柳湘蓮,咧嘴笑道:“她若肯嫁,你要是想反悔,彆等雷劈你,我賈寶璁就先劈了你!”
“好!”柳湘蓮一錘定音,“擊掌為誓!”
啪啪啪——三下擊掌,柳湘蓮安心了,寶璁心裡樂開了花!
都發誓了,不能再反悔了!
將鴛鴦劍轉交給鴛鴦,又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番柳湘蓮的表白,鴛鴦自然同意了這親事。
柳湘蓮得知鴛鴦同意,大喜,樂得腳底飄飄地出發,往馬匪窩探消息,抓博格達阿森去了。
寶璁真是那個擔憂哎,這人不會到了馬匪窩,還是這副傻樣吧?
過了兩日,柳湘蓮沒反悔,寶璁自己倒想反悔了。
不是鴛鴦那事,而是探春那事。
寶璁憂愁地瞄了探春一眼,探春正興奮地擺弄著剛貼上的假胡子。
是的,假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