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璁嚇了一大跳, 他隻是小風寒趁機裝病而已,沒想到連昭帝都驚動了,還特地派了馮唐來探望。
但很快, 他就知道, 不是那麼回事了。
紫鵑引了馮唐進屋, 秋兒正撩起床帳。林黛玉端著半碗藥, 時不時喂一口寶璁。而寶璁半歪在床頭,眼下青黑,麵色青黃, 頭上戴著抹額,雙眼無神,四肢無力,十分憔悴的樣子。
也不知往臉上抹了什麼,竟一下子變化這麼大, 真像是生了大病一樣。
紫鵑嚇了一跳,但還是強迫自己鎮定著, 沒有露出馬腳。
秋兒搬來椅子請馮唐坐下,紫鵑又奉茶上來。
寶璁裝作病得極重的模樣,說一句喘三口道:“咳咳咳, 世伯光臨寒舍, 咳咳咳我本該親自到門口相迎,咳咳隻是身體實在孱弱,還望世伯不要見笑。”
多虧後世電視劇的各種觀摩, 他演戲起來還挺有模有樣的,至少不是極熟悉的人看到,都會以為他真的病了。
不過馮唐例外,昭帝叫他來的時候, 已經打聽清楚,寶璁是在裝病的。
上下細細打量了一番,馮唐不由得點點頭,暗自讚歎:這麼多年來,裝病的文武大臣沒有上百也有幾十,裝得這麼像的,寶璁是頭一個!表麵看起來,還真以為這孩子命不久矣呢!
不過雖然知道寶璁裝病,馮唐卻並不打算拆穿,他來,是有任務的。於是,馮唐十分關切地慰問了寶璁兩句,轉眼卻道:“賢侄,你病得這麼突然,聖上十分擔憂啊!畢竟畫地圖的事情不可耽誤,所以聖上便派我來了解下你的情況。”
“???”寶璁有點懵。
怎麼他都病成這樣了,昭帝還隻關心畫地圖的事兒?地圖什麼時候不能畫,又有什麼可耽誤的?從前沒有他站出來說要畫精細地圖,朝廷不也運轉好好的?
當然了,馮唐說這些,不是因為朝廷等著地圖用,而是要與寶璁說彆的。
他看向林黛玉:“不知夫人可否讓本官與寶璁單獨說幾句?”
林黛玉雖擔心寶璁露餡,但還是行了一禮,帶紫鵑與秋兒出去了。隻是並不走遠,還在屋門口等著。
屋內馮唐說話並不大聲,寶璁又在裝病,林黛玉也聽不見什麼,隻能心裡瞎猜瞎想。
“寶璁,你這故意裝病請假若被人知曉,再告知聖上,那可是瀆職與欺君之罪啊!”明明一臉和善,嘴裡卻說著要人命的話。
寶璁當然不承認,便趕緊拚命咳嗽起來,一副快要死的樣子:“我咳咳咳確實咳咳咳病了”
馮唐點點頭道:“我知道,是生病了,不過是個喝一碗湯藥就能痊愈的小風寒。”
連他得的是小風寒,喝一碗藥就痊愈的事也知道了?
寶璁半捂著嘴,還是一副病怏怏的樣子,隻是停了咳嗽,望著馮唐。雖然被知道他在裝病,但他也堅決要把戲做全套。
演員嘛,就要敬業,演戲硬演也得完成一整場!
寶璁接著演,馮唐也不管他,隻管道:“你裝病這事,是聖上告訴我的,他早就已經查清楚了。”
聽聞昭帝已經知道他在裝病,寶璁下意識身體一僵,但很快又恢複了,依舊病怏怏的模樣。
馮唐沒有發現這小動靜,隻是摸著胡子道:“聖上並沒有說你瀆職,也不會定你欺君之罪,而是有另外的事要交代你,所以才派我來探病了。”
另外的事?難道是他最近和兵部尚書他們走太近,所以昭帝要警告他?
話說到這份上,寶璁也有心理準備了,他長歎了口氣,問道:“不知聖上有何吩咐?”
馮唐笑了笑道:“聖上聽聞,你最近參加同僚之間的聚會很是積極。希望你年紀輕輕,可不要學那些結黨營私的做派,還是多多在公事上用心為好。”
果然如此!
皇後與陳妃兩人,在後宮中針鋒相對,但昭帝顯然更喜歡陳妃和她的兒子,所以皇後按捺不住,便私下授意手下人,到處拉攏人心,越來越明顯,也越來越沒了顧忌。如此張狂,昭帝怎麼會注意不到?
也不知這個皇後是怎麼當的,這麼不了解昭帝?也太輕舉妄動了!
然而,皇後並非輕舉妄動,也不是不了解昭帝,反而是因為太了解了。
昭帝如此喜愛陳貴妃和小皇子,將來說不定會親自培養孩子,若這孩子長大了,聰明伶俐,還是昭帝親自教養的,那太子的位置昭帝會屬意誰就不言而喻了!
按皇後的打算,她是必須要在陳貴妃的兒子入學啟蒙之前,就讓昭帝封大皇子為太子,錯過這個時期,以後的風險就太大了!
馮唐心裡也是倍兒清楚其中關係的,因為他也收到過皇後的示好拉攏。
國舅爺曾經私下傳話給他,說皇後有意讓大皇子娶迎春的女兒為正妃。說是母親貌美,孩子長大也必定溫柔端莊,如今又養在元春膝下,更會是賢良淑德聰明伶俐什麼好聽的話都誇上了!
馮唐聽著都樂了,還是個繈褓中的娃娃呢,現在就能看出賢良淑德聰明伶俐了?
皇後這算盤打得,大皇子娶迎春的女兒,那相當於馮家和賈家都站大皇子隊了。大皇子若登基,迎春的女兒便是皇後,這可比元春當初封貴妃更榮耀!
這大餅畫的,馮唐差點都心動了。隻是他沉浸官場多年,知道奪嫡是如何殘忍,稍一落敗,就會全軍覆沒家族消亡。
昭帝還年輕呢,孩子們又都還小,看不出將來怎麼樣。朝廷與後宮局勢瞬息萬變,明年什麼光景,誰也說不準的。
現在就與皇後大皇子綁在一起,也太早了一點。他馮家又沒有皇族外孫,著急沒好處!
至於賈家嘛,有個皇族的外甥女兒,將來若能嫁到馮家就很不錯。當然前提是賈家也彆過早攙和亂七八糟的事,押錯寶沉船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