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喝了藥, 在床上翻來覆去沒睡著,直到想定了個主意,才強迫自己睡去。
紫鵑擔憂她, 也不敢去瞧。她是想去安慰, 又怕打擾得林黛玉更不能睡, 於是作罷。隻豎著耳朵去聽動靜, 隻聽裡麵長久沒什麼聲音了,心底才安了些。
次日起來,一早就聽林黛玉吩咐:“把我那縣主品服找出來燙好, 叫吳茴進來,我要進宮向皇後請安。”
紫鵑大驚:“進宮請安?可昨晚大夫囑咐了,千萬要你好好休息,進宮走一步跪三回的,可不容易!”
林黛玉笑了笑:“我在家也不安心, 如今寶玉見不著大姐姐。寶璁那裡一日拖一日,我總覺得情形不好, 不如我自己進宮探探情況,最差也求個恩典,去見一見寶璁, 看看他是否安好。”
紫鵑想想也是, 隻是依舊擔憂林黛玉身體。
這些年她操心慣了,每日生怕林黛玉身子弱心思重。雖早已比從前康健硬朗,但她卻總還覺得林黛玉還是當初剛來京時, 瘦瘦小小,風一吹就咳嗽,下一場雨就病了的樣子。
更何況如今,她肚子裡揣了一個, 比一個人還重要些。
是的,林黛玉並非生病,而是懷孕了。在這節骨子上。
初時知道,大家自然是歡喜的,林黛玉也迫不及待想要告訴寶璁,可寶璁卻在牢裡,被現實一潑冷水,她便清醒冷靜了。
摸摸肚子,林黛玉心底雖擔憂慌亂,但麵上卻越發鎮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為母則強,她不想嚇著自己的孩子。
“沒事的,你爹爹會平安歸來,我也會好好的。”
吳茴一進來,就瞧見林黛玉摸著肚子,輕言淺笑。他愣了一下,還以為林黛玉會臉上掛淚,期期艾艾,渾身憔悴。
卻沒有,那人坐在梳妝台前,微微彎頸,嘴角掛著溫柔的淺淺的笑,隱約瞧見那雙眸,沒有含淚,沒有頹廢,反而透著一股說不清的神采。
佳人神姿,與仙女同。吳茴愣在那裡,一時間都不敢認,那就是他看著長大,侍奉了許久的主母了!
紫鵑見吳茴愣神在屋門口,趕緊過去扯他,“乾嘛呢?還不與奶奶行禮?”
吳茴是不能進屋的,他隻站在門口回話。
見了紫鵑,他又回神過來,恢複了自己往常的恭敬模樣,與林黛玉行禮:“奶奶有什麼吩咐?”
林黛玉抬頭,柔聲道:“你拿我的帖子遞進宮,我要向皇後請安。若皇後召見,你趕緊來回我。”
郡主縣主、朝廷命婦要進宮請安,都是先遞帖子,然後等宮裡召見。皇後為天下之母,日理萬機,不可能天天就乾坐著等彆人去請安。
林黛玉已經做好了準備,皇後或許會不見她,或許會拖許久才召見。畢竟,寶璁那裡不得相見,寶玉也見不著元春。
他們賈家的人,都被隔絕了。
但這條路還是要走一走,試一試的。
或許是林黛玉的樣子太過鎮定,吩咐的語氣太過平常,吳茴竟沒有生出驚訝來,隻覺得除了年節從未進宮的林黛玉,忽然說要進宮請安,是稀疏平常之事。
於是,若無其事地應聲,出去拿了林黛玉的名帖,直奔宮門而去。
紫鵑見攔不住林黛玉,便又勸她:“不如請二奶奶同去,她當初上京,聽說請過女先生學了宮廷之事,有她在旁,也好照應一二。”
論起人情來往,做事周全,寶釵自然比林黛玉更自在,也更放得下身段。如今要進宮求恩典,若有寶釵在旁說合,看起來是更容易些。
隻是,林黛玉想想,又搖頭:“不了。”
她這回是要帶東西進宮,若有寶釵在旁,倒顯不出那些東西的用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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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璁看完林黛玉,又去看昭帝。
昭帝將他下獄,也不知道到底是個什麼態度。不過這大半夜的,寶璁也知道,自己很可能看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皇宮裡巡視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昭帝。
他今晚歇在巧燕住處。
倒不是寶璁特意去巧燕那裡尋,而是找了一圈找不見人,抱著碰碰運氣的想法去看,沒想到果然在那裡。
但情形有點怪異。
昭帝睡在床上,巧燕卻跪在地上。怎麼看都像是被罰了。
周圍沒有一個伺候的下人,而屋外守著的,不是宮女太監,竟然是兩個侍衛
巧燕的住處也有很大的變化。從前華麗溫馨的布置統統不見了,除了生活上必要的用品之外,便是幾個突兀的玉器擺件。
寶璁瞧著眼熟,仔細一看,大驚,那幾個不都是他以前刻了送給元春的嗎?
元春送給巧燕不奇怪,但這會兒冷冰冰地擺在屋子裡,顯然很不對勁。
再聯想到之前有人試圖捉、奸巧燕和寶玉,寶璁腦子裡一下閃過了一種猜想:昭帝不會是認為巧燕和他有私情吧?
可他和巧燕清清白白,就算從前巧燕住在賈家,他們也沒說過幾次話的!
但寶璁心裡明白,若昭帝有了猜疑,他們有沒有私情又何需證實?也容不得他們辯解。
所以巧燕半夜被罰跪,他在朝堂上被誣陷,昭帝問都不多問一句,就將他關進大牢,還不準彆人探視
越是猜想,寶璁越不敢置信。但偏偏所有的可能性都彙聚在這一處。一切都串聯起來能想得通了。
皇帝猜疑臣子與小老婆有私情怎麼辦?
這種戴綠帽子的事,秘而不宣,多少話本裡,都是背地裡一杯毒酒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