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寶璁還不知道昭帝仍舊心中有了芥蒂, 他們正忙著要處理雲香的事。
剛從皇覺寺回女學,寶璁便迫不及待地要去找雲香,問個仔細。寶玉和寶釵自然也要一起, 隻是林黛玉臉色不太好, 或許是馬車顛簸太狠, 又或許是一番折騰太過心驚膽戰。
“身體要緊, 你先回去休息,等我問明白了,晚上回去細細告訴你。”寶璁按著她, 沒讓她下馬車,直接吩咐吳茴回家。
寶玉已經安全回來,林黛玉雖然好奇,但人也確實疲憊,便沒有執拗等著, 乖乖回去了。
自下馬車後,寶釵一直臉色不好, 全然不是皇覺寺中笑盈盈的模樣。寶玉深知自己又做錯了事,低頭垂腦的,小孩子模樣跟在後麵, 想拉她袖子, 又不敢。
寶璁瞧見,差點都被氣笑了。一直沒長大的寶玉,也不知是天生性子如此, 還是因為家裡將他護得太好,才使他這樣小孩子氣。
幸而他還記著要審問雲香,便沒在寶玉身上糾葛太多。
三人也不耽擱,直接去了關著雲香的屋子。
雲香正坐立不安地等著, 見寶玉果真安全回來,一個箭步衝上來,將寶玉上上下下一番打量,直到確定他完好無損,才喜極而泣起來。
寶釵臉色更黑了,自己一屁股坐在桌前,倒茶喝消氣。
寶玉見寶釵這副模樣,越加戰戰兢兢,直給雲香使了臉色,這回,兩人都小孩子見先生似的,一個挨著一個,乖乖在寶釵邊上,各自坐了半截椅子。
氣氛似乎凝重,好似誰在等著寶釵發火問話一般。寶璁卻似乎無所察覺,給自己倒了一大杯茶水灌下,大咧咧地坐下,徑直問雲香與寶玉:“你們兩到底是怎麼回事?今日這事情又是怎麼來的?”
寶玉挪著嘴唇,似乎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便怕怕地望了寶釵一眼,委屈地直癟嘴。
寶璁頓時明白,期待寶玉說清楚,是白期待了。於是,目光移向了雲香。
雲香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見寶璁看她,她握了握在桌子下與寶玉拉住的手,鼓鼓勇氣道:“這事還要從我離開柳巷時說起。”
“那會兒我知道賈家容不下我,心裡難過,便想收拾收拾回鄉尋親。世道險惡,我一個女子上路不安全,便尋了一家三口結伴,一同回鄉。哪知道”雲香似乎想起了十分不好的事,眼淚撲撲掉下來,讓寶玉心疼地瞧了她好幾眼。
“哪知道路上遇見山匪,那一家三口為了活命,竟把我賣給了山匪我在山匪窩裡待了幾日,後來被一位姓周的壯士所救。”
雖然雲香一語帶過,但幾人都知道,一個漂亮女子淪陷在山匪窩裡,肯定過了好幾日極糟糕的日子。便是寶釵誓不和雲香同住在一個屋簷下,也對她起了幾分憐憫之心。
寶璁雖然同情雲香,卻更好奇雲香是怎麼又回京城,更與京城的陰謀詭計攙和上的。
一個時辰過去,雲香說得口乾舌燥,三人才明白了,原來那個救她的姓周的壯士,是當初差點和探春成親的周家大郎!
周家被抄家問罪之後,周家大郎因對賈家懷恨在心,於是到京城進了忠順王府。而之前那個意圖狀告寶玉的老漢,也是周家大郎指使的,雲香隻不過被轄製利用而已。
“寶玉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算再沒良心,也不想他因我而身敗名裂。於是尋了個機會,我逃了出來。因為沒有路引,又害怕被他發現抓回去,我隻好在京城東躲西藏,直到前些日子,我回去柳巷,寶玉又收留了我。”
雲香淚眼婆娑,寶玉也差點因雲香的悲慘遭遇哭了出來。好在寶璁和寶釵在場,他們沒有太過份,隻是互相捏著手帕擦眼淚。
寶璁算是弄明白怎麼回事了,那個周大郎肯定是打聽到了雲香的事,所以在雲香離開柳巷之後偷偷跟蹤,又在她深陷山匪窩時,從天而降救她出去。本想利用救命恩人的身份,讓雲香乖乖聽話,做一顆陷害寶玉陷害賈家的棋子,誰知雲香對寶玉還真有幾分情義在,並不聽使喚,還出逃了
“那你現在豈不是還在被追殺?”寶玉擦完了眼淚,很快又想起了雲香的安危。
雲香點點頭,可憐兮兮道:“所以我回去柳巷是一直躲著不出門。今日匆忙跑出來,那周家大郎看見我,定是要殺了我的!我、我寶玉,若是我死了,你就揀塊靠山麵水的地將我埋了,以後年年記著給我燒三炷香,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寶玉一聽這話,眼淚又不聽使喚地掉了下來,忙安慰道:“你彆怕,說不定那周大郎根本不知道你跑回來了,你隻管躲在家裡,不要不出門,誰能找你找到賈家來呢?”
躲在家裡?
雲香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去瞧寶釵。果然寶釵剛才還緩和了些的臉色,又已經黑了徹底。
寶玉嘴邊話一頓,也趕緊回頭瞧寶釵,怕她黑臉,但也真不想看著雲香死,於是頂著目光灼灼的壓力,還是小聲問了:“寶姐姐,我知道你一向心善的,雲香她真是沒辦法了,能不能讓她裝成丫環,在家裡躲一陣子?”
寶釵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正尷尬時,寶璁卻說話了:“你還沒說完呢!今天是怎麼回事?你怎麼知道有人要陷害寶玉和燕貴人通、奸的?”
這話一出,寶玉和寶釵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住了。這可是要命的大事!難道雲香還知道什麼隱秘?
雲香有些支支吾吾起來,她其實並不想說出,這事她也參與其中。但不說清楚,也沒辦法徹底證明自己的誠心和清白。
現在她已經背叛了周大郎和忠順王,能救她的也隻有賈家了,她還能怎麼辦呢?
於是咬咬牙,雲香還是合盤托出了。
其實,她回柳巷之後,確實被周大郎發現了。隻是周大郎沒有把她抓回去,而是交給她一個香囊,讓她給寶玉每天戴上,不然就殺了她。
那個香囊,剛開始雲香確實給寶玉戴上了。隻是後來寶玉真心實意對她好,而雲香也漸漸覺出那個香囊的不對勁來,於是繡了個差不多的香囊給寶玉換上了。
至於有人要陷害寶玉通、奸的事,也是雲香自己猜的。她在青樓裡那麼多年,什麼男女間的勾勾纏纏沒見過?
那個香囊裡裝的是有些催、情作用的熏香,而香囊上又隱秘地繡了一個“燕”字,看著就像是定情信物一般,不是拿來陷害私情是什麼?
再說今日,寶玉正與雲香一處玩,忽然就有一和尚來傳話,說元妃娘娘傳寶玉到皇覺寺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