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旖旎沒讓程柏宇送自己回家。看他著急,她在婚慶公司門口下了車,給家裡司機發了定位之後,又被殷勤上前的工作人員迎進大門。
一個訂婚儀式,她和程柏宇都覺得沒必要找婚慶,但兩家長輩都很重視,尤其是施老爺子。老人家親自找來最高端的婚慶公司,宴席,禮服,場地等各樣細節都精益求精。
直至暮色四合,施旖旎才從婚慶公司裡出來。看到停在路邊的漆黑車身,她走過去拉開後排車門,徑直坐進去。
幾乎是剛挨到皮質座椅,她就意識到了不對。
乾淨而冷冽的烏木香調縈繞鼻尖,氣質厚重,又隱含攻擊性。
施旖旎望著陌生的車內飾,腦中嗡了一聲,怔怔扭頭看向旁邊。
身側的人也正靜靜睨著她。
男人逆著夜色,五官立體深刻,鼻梁尤為挺拔,微揚的桃花眼輕輕一撩,眸光散漫。
他長腿微微交疊著,在豪車寬敞的空間內也很有存在感。
對視片刻,男人的薄唇抿出似笑非笑的弧度:“三個方?”
聲線低磁,語調慵懶。
他稍稍探身過來,五官更加明晰。
“好久不見。”
施旖旎很慢地眨了下眼,視線從男人矜貴挺括的西裝,慢慢轉移到他鬆垮的領口上——大落落敞開兩粒紐扣的襯衫,跟他當初聳拉在後背上的校服,異曲同工。
居然是原燁。
施旖旎前兩天才從尤真那裡聽到這個名字。
尤真的原話是:“當初瞧不上人家,現在上趕著巴結都巴不上。誒不過說真的,誰能想到他家的風利能做成現在這個樣子啊!”
原家創立的風利,不到十年時間,便從一間辦公室,發展成國內服務用戶最多的互聯網企業。
兩年前,原氏家族超越施文禮登頂新首富,成為當仁不讓的互聯網巨頭。
同一時間,風利的全資子公司風利影視成立,原燁出任董事長兼CEO。現在市場上的熱播劇和電影,有一大半都是風利影視製作發行的。
粉絲們常說的“梨家”指的就是風利。
原燁也是他們口中十足十的“金主爸爸”,“資本大佬”。
施旖旎沒想到剛回國就碰見了他,而且還鬨出這樣的烏龍。
“抱歉。”她偏頭避開男人灼灼的注視,“我還以為這是我的車……”
施旖旎的座駕是輛邁巴赫Exelero,全球僅有兩輛,基本沒撞型的可能。
想不到另外一輛居然是原燁的。
怎麼就這麼巧。
男人勾唇輕嗤了聲:“沒關係。”
“認錯車不要緊,”他聲音放得低緩,沙沙的質感,“識人不清,就有點麻煩了。”
施旖旎敏銳地皺了下鼻尖。
這是什麼話?
這人怎麼,還是這麼討厭啊!
她冷冷翻了原燁一眼:“多些原總提醒。”
吃了一記眼刀,男人居然還輕輕笑出了聲,桃花眼中一片瀲灩。
“見外。”
他又朝她揚了下輪廓分明的下巴:“送你?”
“不用。”施旖旎不客氣回複,一邊推開車門下車,“我的司機馬上就到。”
她真心不想和原燁有什麼交集。以前高中時,她對他就沒什麼好感。
原燁是高二轉學過來的插班生,國際學校的學生背景非富即貴,彼時隻是科技小公司的風利毫不起眼。但原燁本人卻很惹眼,尤其招女生。
人類的本質就是雙標,彆的男生不搭理人叫裝逼,原燁的冷淡傲慢就叫“高冷”。問就是“他長得帥啊!”
偏偏他成績還很好,就算不寫作業,彆人也會說這叫“桀驁不馴”,“年少輕狂”……
少年總是單手抄兜,慢悠悠站到施旖旎桌前,挑起桃花眼痞笑問她:“三個方,作業借我抄下?”
除去這些,施旖旎對原燁的惡感,主要還是因為程柏宇。
那天可見,走廊突然有人大叫,說隔壁班的程柏宇在和人打架。
施旖旎十分吃驚。程柏宇最是溫和有禮,怎麼可能打架?
而且程柏宇看上去斯文清雋,實則空手道很厲害,和他打架,那不是找打麼?
她跑出去,看到的卻是原燁提著程柏宇的領口,拖死狗一樣把人從隔壁班裡拖出來!
少年臉上沒了平日的散漫不羈,取而代之的狠絕和戾氣。他拳腳相加,每一下都實打實地砸在程柏宇身上,簡直像要把人往死裡打。
程柏宇被打得動彈不得,周圍一個敢去拉架的人都沒有。
事後原燁背了處分,高三開學後他也沒來學校,聽說去美國了。
沒人知道到底怎麼回事,但程柏宇為人一直謙和有禮,脾氣好性格好也是公認的。所有人都默認是原燁發瘋……
對著一個曾經毆打過自己未婚夫的瘋子,施旖旎隻想快跑。
她下了車,身後的車窗玻璃緩緩落下。
原燁一隻手搭了出來,戴著金屬戒指的食指有一搭沒一搭敲在窗框上,姿態散漫浪蕩,又莫名勾人。
他抬眸看施旖旎,深邃的眼對上對麵的婚慶公司,微微眯了下。
“還沒恭喜你——”男人淡聲開口,又頓住,黑眸直勾勾的,“訂婚。”
“謝謝。”施旖旎沒有回頭,乾巴巴道,“原總忙,我的訂婚禮就不邀請你了。”
“沒事。”身後的男人悶笑了下,“下次我再參加也是一樣。”
施旖旎:“?”
施旖旎謔地轉身,男人幽深的眸光在上升的車窗後玩味閃動。
黑色的邁巴赫揚長而去,施旖旎瞪著連號的車牌,猛地吸了一口氣。
啊啊啊啊!
這個男人是有什麼大病麼!!
很快,另一輛同樣流線的黑色車身停在路邊。
遲到的司機誠惶誠恐地拉開車門,施旖旎坐進去,明豔的唇瓣抿成一條線,後背繃得直直的,像隻驕傲又氣鼓鼓的小孔雀。
司機暗暗搓搓往前視鏡裡瞟,大氣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兒,後排的女孩突然重重“哼”出一聲,發狠般砸了下車墊。
剛才她就應該回懟他的啊!
——“原總還是先操心自己能不能訂婚吧。”
“也不知道將來哪個女人眼瞎會看上你!”
“看上你才叫識人不清吧!”
“被你看上的女人可真倒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