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老婆回來的比他預料得要早很多。
施旖旎拆掉濕頭巾,拿起梳妝台上的精油,細致塗抹半乾的發絲。
“滿滿就是個粘人精。”她小聲跟男人嘀咕著,“剛才阿姨哄他睡覺都不行,非要我,我頭發都快乾了……”
男人深深乜她一眼,淡淡道:“聽著你還挺享受的。我還以為你今晚不回來,要跟兒子一起睡了。”
施旖旎抹精油的動作頓了下,偏頭看男人。盯了兩秒,她突然笑了下:“本來是想的啊!不過後來我又想著,小人兒我得哄——”
她靠到原燁身前,兩手勾上他脖子:“這還有個大人,我也得陪呀!”
原燁眸光微動,唇邊終於勾出弧度,他一手勒上她細腰,翻身就壓下去。
輕吻在他帶著精油香氣的頭發和皮膚上,男人又伸手刮了刮她鼻尖:“還算有良心。”
施旖旎輕哼了聲,抬手撥了撥男人的滑落的喉結。
“老公……”
她頓住,抬眸幽幽看男人,眸色深深:“你是不是覺得,我最近總把精力放在孩子身上,忽略你了呀?”
原燁揚眉,沉聲反問:“你現在才知道?”
施旖旎抬手軟綿綿地打了下男人的肩膀,撒嬌一樣:“你不要跟兒子吃醋嘛~”
她手撐了一下床麵,坐起身來,又很快鑽進被窩偎進男人懷中,兩手都纏在他腰上。
她在睡覺時都會無意識這樣往他懷裡鑽 ,男人也喜歡用這個姿勢纏繞著他,兩個人一個有安全感,一個有擁有感,彼此都很滿足。
施旖旎閉上眼睛,輕輕呼出口氣:“你知道那天滿滿第一次叫我媽媽時,我想到什麼嗎?”
“什麼?”男人的聲音有點啞。
“我想到了……我的媽媽。”
原燁微怔,收在她腰間的手不自覺一緊。
他知道是施旖旎說的不是他們的媽媽,而是她自己早逝的母親。
“有了滿滿之後,我有兩個時刻,會突然想到我媽媽。一個就是他叫我媽媽的時候,還有一個,就是滿滿出生的時候。”
女人的聲音悶悶的,尾音也越來越低。
原燁微微蹙眉,胳膊用力抱緊她,又低頭親了親她眼角。
他們不是在說滿滿嗎,怎麼會說到這些?
如非必要,他是不願意跟施旖旎聊起這個話題的。
他的爸媽待她很好,婆媳矛盾根本不存在的。施旖旎也經常自誇她覺得自己才像公婆的親女兒。
可再怎麼像,他們終歸不是她的親生父母,這是永遠沒有辦法取代的。
爸爸媽媽的話題,是施旖旎的敏感之痛,也是她心上沒有辦法撫滅的傷痕……
“奶奶以前告訴過我,我媽生我也是剖腹產,滿滿出生時,聽到他哭,我就在想,我媽當年,是不是就是這樣生下我的……”
也是這樣被推進手術室,肚子被劃開,才有了她嗎?
那時候,她真的很想親自問問媽媽……
施旖旎閉了下發漲的眼眶,微微扭頭,將半張臉都埋在男人胸口。
她聲音更加沉悶:“說真的,以前我對我媽沒有多深刻的印象,也就也沒有多想她,現在自己當了媽媽,反而時不時總是會想起她……”
原燁低低“嗯”了一聲:“我明白。”
他摸了摸老婆的發頂,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摩挲她肩頭。
“某種程度上,當了父母後,我們會更加理解自己的父母。我也是這樣。”
施旖旎點頭:“是啊。”
她彎唇莞爾:“那天滿滿第一次叫我媽媽時,我就在想,我媽第一次聽見我叫她媽媽,是不是也這麼高興啊。可惜,她現在都聽不到了……”
原燁握上她的肩頭稍稍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桃花眼認真又溫柔地看著他:“現在有我們的孩子叫你媽媽了。”
“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
“是啊。”施旖旎笑了笑,眼圈卻又紅了一層。
“所以我現在才想多聽聽兒子叫我媽媽嘛。”
“但其實,即便我們一切都順利,滿滿能天天陪在我們身邊的時間,可能也就年——或許還沒有呢!說不定就像你一樣,等到十六七歲的時候就有了喜歡的女孩子,到時候呀,一顆心就都撲到人家姑娘身上了,那還顧得上自己爹媽呀……”
施旖旎下巴抵上男人胸口,軟聲:“老公,我知道的,你才是能真正陪我走到最後的那個人。”
“是我們,我們倆,還有很多很多時間。”
她伸手抓上男人棱角分明的下巴晃了晃:“所以你就不要跟滿滿吃醋了嘛~”
原燁低低笑了下。
敢情是要說這個。
他握住下巴上的手捏了捏,又輕輕點她前額:“傻。”
男人的聲線像兩塊磁石溫柔相觸,揉進沙一般:“還真以為我會跟自己兒子吃醋?逗你呢。”
“滿滿現在年紀小,跟媽媽親也正常。我就先把我老婆借給他。”
他轉眸深深看她:“兩三年後,你要記得補償我。”
施旖旎看了男人兩秒,一手勾著他的脖子向下,唇瓣貼近他耳廓。
“我現在,就可以補償你。”
女人的語氣曖昧軟糯,邊說還邊衝他耳朵嬌嬌呼氣。
原燁黑眸一緊,刷地將被子扯過兩人頭頂。
“這可是你說的!”
他還沒開始索取自己的補償,就聽到門突然響了。
毫無節奏的“啪啪”,“哢啦”聲,有點兒像之前施旖旎洗澡時,兒子拿玩具拍門的聲音。
小嬰兒帶著哭腔的奶聲奶氣也從門板後傳來:“媽,媽媽,媽嗚嗚……”
原燁:“……”
施旖旎:“……”
施旖旎看了看無奈合眼的男人,輕笑出聲,又吧唧在他脖子上啵出一聲,拉開被子下床去開門了。
原燁聽見阿姨無奈地低聲:“……怎麼哄都不肯睡,就是喊著要媽媽……”
沒一會兒施旖旎就回來了,懷裡抱著搗蛋破壞分子。
她把兒子放在大床上,兩人中間,又看了眼單手托著下巴的男人。
“滿滿。”施旖旎拍了拍兒子的小屁股,“你也要問問爸爸肯不肯跟你睡哦!”
滿滿坐在床上兩隻眼睛溜溜盯著爸爸看,長睫毛還眨巴眨巴的,有點賣萌的意思了。
原燁唇邊勾起來,沒說話,隻抬手在自己的額頭上點了點。
施旖旎一下子了然,輕笑道:“喲,是哪個小壞蛋剛才用玩具砸爸爸的腦袋了呀?”
她拍了拍兒子的小肩膀:“快去親一親爸爸看砸疼了沒有。”
滿滿審視般又盯著老父親看了一會兒,伸出一隻小手在男人骨節分明的手背上拍了拍,突然開口了:“爸、爸!”
夫妻倆俱是一愣。
原燁直起身子,黑眸裡都是不可思議的喜悅:“你剛叫我什麼?再叫一遍!”
小人兒又不說話了,扶著男人的胳膊晃晃悠悠站起來走過去。走了兩步小腿一軟,一下子撲進了老父親懷裡。
他仰起小臉,露出兩顆小門牙朝男人笑:“爸爸!”
口齒比剛才還要清晰,抑揚頓挫的。
原燁應聲,一手把孩子摟進懷裡,笑意從眼中漾至唇邊。
旁邊的施旖旎輕輕“嘖嘖”兩聲,抬手摸了摸兒子的後腦勺:“你怎麼這麼精啊?以前讓你叫爸爸不叫,今天為了睡這兒才張嘴啊?”
說不定她又朝男人眨了眨眼,微微努唇:“你今天的補償沒有咯。”
原燁搖頭,嘴角還浸著笑意:“這就已經夠了。”
他抓上施旖旎的手腕,輕輕一帶,也把她攬進懷裡。
能夠同時擁你們入懷,便是我今生最好的得償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