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望向年年所在臥室,欲言又止,最後被楚澄拽回來,對張叔道:“叔,您先和我們講下前麵的事。"
張叔歎息:“年年今年剛十七,準備開學升高二,原本一切都很正常,但自從去旅遊後回來不到半個月,人就不對了,總嚷嚷著晚上冷,說被人泡在冰水裡,還有充滿玩味的陰冷目光注視她,她能思考,人卻怎麼也說不了話,也動彈不得。"
“我一尋思,這不鬼壓床嗎,想著是不是學業任務重壓力大,孩子精神受不住,又或者旅遊累了,可年年執著,說有鬼跟著她。"
“我們為了讓她心安,專程去古寺求了僧人加持過的平安符。”
楚澄偏頭忽然看向房間,蹙眉輕輕道:"符當下在哪?"
“在年年枕頭下,我這就給您掌。”
張叔再回來時,手中多了個用紅布包裹纏好的三角形符篆。
楚澄捏了兩下,表情古怪,“是不是符策使用後,年年狀態有了好轉,但再過幾日,症狀就愈發嚴重。"
張叔不禁跟道:“就是這樣!”
“年年有了護身符,沒說晚上被人盯著,也不喊冷了,除了睡覺時偶爾嘟囔幾句找不到路,白天晚上已經和常人無異。誰知好景不長。"
張叔苦笑:“發展到最後,她夢裡頻繁被人引進舊時古宅,裡麵張燈結彩,紅綢白幡臨立,好幾個頭簪大紅花的富態婦女圍著她跑,手中還拿著婚服,笑著大喊,新娘子要到了吉時了,趕快穿喜服上轎入洞房了。"
他自己聽孩子說,忍不住發怵,當即聯係了幾位晉省小有名氣的大師。
因為楚澄的原因,家裡閒暇之餘刷了幾期《靈異事件簿》,知道現在不少大師說話連蒙帶唬,根
據情況猜,碰對了就是做
法事,其實什麼用都沒有。
他沒把話說全,想著誰看得出來,便找誰來破。
沒想到接連五人來看,不是查不出根源,就是說的驢唇不對馬嘴,隻有一位大師瞧了出來,白著臉說自己弄不了,他們還是儘快另請高明,不然恐危及生命。
他們登時急了,第一個想到楚澄,人卻不在晉省,抽不出時間,又求此大師。大師推來名片,說此人應當能破,但收費很貴,讓他們自己思考清楚。
張家經商多年,有點家底,直接打電話聯係大師,彙款二十萬後,雙方約著見麵,他給了年年一杯符水,又讓她蒙著眼在自己的神龕前跪拜半小時,嘴中低聲念誦怪異語調。
年年心中害怕,不敢提,好不容易儀軌結束,人回到家,驚奇發現,再不是被惡鬼拉去成婚的夢境。
全家大喜,準備來日再去重謝大師,誰承想,隻兩晚,年年狀態急轉直下,之前還能蹦蹦跳跳,現在大腦混沌,晚間睡覺全是害怕低吟,喊著不要來抓她,她不要成親。
年年連著三天沒有好好睡覺,眼下全是烏青,今天媽媽建議她早點休息,不行半夜再起來。
年年精神疲憊,同樣禁不住困倦折磨,合眼小憩。
沒想到,不過半小時,迅速驚惶起來,不住地害怕,還在蹬腿。
媽媽見狀不對,迅速喊人起來,卻怎麼也喊不醒,還是張叔想到之前楚澄給了自己一道符,忙塞給年年,這才轉醒。
驚醒過來的瞬間,年年崩潰大哭:“媽,我看見他的鞋了,我看見了,他們帶著我走了,我看見好多人,他拉著我要與我成親。"
短短幾日,年年從看見陰間古宅,被鬼媒人喊做新娘子,已經進展到要與人拜堂成親!
年年不知道舊時婚俗,對陰陽二界知道的也寥寥無幾,但她心中莫名恐懼,猜到一旦拜堂成功,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她會被永遠留在對方的世界。
父母聽過也慌了,原想聯係原先的大師,年年哭著說不要再見他,她覺得對方非常怪異,渾身散發著讓人不舒服的磁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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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符咒有問題?
楚澄三兩下把符咒表麵的紅紙撕開,年年爸媽與哥哥雙瞳不自覺睜大,驚呼:"這、這這……"原本完好無損的符咒,不知何時,已經焦黑一片,用手稍觸碰,就成碎末狀飄散。
他們全說不出話來了,被驚得不輕。
楚澄再把符紙包起:“符沒問題,有問題的是對年年施法的人,戾氣殺意太重,這符紙能量普通,抵不了太久,反倒讓陰東西激發出凶性,更加折磨年年。"
張叔腿都要軟了。
談鹿這時已經進了房間,坐在年年身邊的床沿上,觀察她麵相半晌,抬手撩起她眼皮。
年年蜷在床角,感受到有人碰自己,下意識想躲,掙紮中忽抬頭,視線餘光瞥見來人,眸不敢置信地微微睜大,"鹿鹿?!"
談鹿震驚:"……你認識我?"
年年從床角坐起,一時忘記害怕,驚喜道:“我是你粉絲!《靈異事件薄》裡我最喜歡你了,還給你投票呢!"
原來是自己參加綜藝的真愛粉啊..
談鹿厚臉皮自吹自擂,當下都覺得有幾分不好意思。
談鹿和她簡單說了下現在情況,要觸碰她身體來檢查,讓她放鬆下來。年年點頭。
房內的動靜,驚動外麵五人,他們跟著心提起來,視線不住地在兩人身上遊移。
談鹿足足兩分鐘,才收手,看了眼年年,眉頭微蹙:“你唇無血氣,麵色?白,眼下烏黑青紫,神疲乏力,陽氣流失嚴重,陰氣環繞在你周圍,日日夜夜侵擾,再拖幾日,怕是真要成活死人了。"
年年頓時手足無措起來,表情驚惶。
哥哥張向晚這時想到什麼,小聲開口問道:“我聽大師說年年八字身弱,容易遇煞,也容易被鬼魂跟上。"
談鹿搖頭:“八字和法界有些細小的共同點,但並不是一個體係的事,因為陰陽二界是有時間維度在交換的,不能拿人界的事定義陰間。"
“八字身弱的人容易胡思亂想,大多多情善感,體現在身體上便是心智不簡單,能量不足,相對於擁有平和穩定能量的人來說,抵禦陰性能量的能力稍小。"
人
可以類比如太極圖,體內自成陰陽,運轉有情,二者能量平和,一旦其中某方能量增加,造成係統失衡,自身便有了問題。
小兒常見的“丟魂兒"和“嚇著了”,就是陰性能量偏高引起的。
談鹿再說年年雙眼的事,年年眼型是笑眼,笑起來會完成月亮,眼中含水,很得人緣,尤其是異性桃花。
談鹿輕輕吐氣:“人的眼睛本身就是陰陽,左眼為陽,右眼為陰。古往今來的命理體係對此也有總結,如紫微鬥數,太陽與月亮分彆代表左右眼,二者一旦處於陷進去的低能量狀態,盤主雙眼很容
易出問題,最常見的是近視。"
其實說法最早可查的是神話,在盤古開天地一則,盤古死後,將身體化作萬物。左眼做為太陽,至陽至剛,右眼作為月亮,至陰至柔。
放在雙眼中,左眼便為陽眼,右眼為陰眼。
人處在陰陽交替纏繞的地點,如鬼遮眼,鬼打牆等時分,就可采取短暫眯右眼,用代表現實的左眼去觀察道路和周圍環境。
她剛剛主要看的是年年的右眼,整個眼珠黯淡無光,色發烏,好似蒙著層霧蒙蒙的霜,正中一道紅線穿過,形成命喪大凶之兆!
年年害怕起來,哆哆嗦嗦,很快喪失語言能力。
談鹿問張叔:“您找的大師說了什麼嗎?”
張叔拚了命地調取回憶:“他先是說起壇查陰功,問的土地爺,說我孩子命中缺功德,要在他堂口上添香火錢積攢功德,這樣法才靈驗,我們就添了兩萬,後續法事十八萬八,他給我們打折,共計要了二十萬。"
談鹿:"……確定是土地爺?"
張叔篤定:“沒錯,是土地爺!我還以為要翻生死簿,沒想到對方說是土地爺,出口時我愣了兩秒,印象極深。"
談鹿:"…………"
她不禁再向年年身後虛空看去,覺得這一家子真是被當猴耍了,這位白大師行事起來,真是百無禁忌,逮著一隻羊薅羊毛,也不怕薅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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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叔張嬸麵色齊齊大變,語氣震驚:“白大師竟然是騙子嗎?”
晉省中白大師性子古怪,人愛財,但取之有道,名聲在外,很少接活,都要先問過緣主家庭和生辰八字算過是否有緣,才會斟酌接手。
談鹿語氣微妙:“還真不是騙子。”
張叔張嬸緊繃的大腦驟鬆,誰知氣還沒喘勻,就聽到談鹿下一句——
“是邪師。”
二人齊齊驚呼:“什麼?!”
他們接觸過不少吃陰間飯的,自然知道邪師的含義,最通俗的解釋便是心思不正,手段陰邪的術法師,
天師若是按因果法則行有智慧分辨能力的善舉,邪師就是什麼事都做,手段古怪,奸邪用儘,傷人傷己。
張叔不由緊張道:“大師,年年還能救嗎?”他當下最怕的,就是自己把孩子耽誤了。談鹿回頭看了眼楚澄和秦青,“你們覺得呢?”
兩人自然清楚她問的是什麼意思,好半晌緩緩點頭:"感覺像。"張叔懵了,不懂他們什麼意思,想問,還怕打擾,隻能生生忍住。
談鹿看出他想法,小聲開口,讓他做好心理準備:"……我們全部認為你後期找的白大師,就是給年年結陰親的人。"
每個字拆開都認識,偏偏連在一起,張叔全家都呆愣在原處,大腦當場宕機。
"……什麼??"張叔嗓音艱澀。
他找給年年下陰婚的人,去破解年年身上的陰婚??
知道結果的張叔近乎直接暈過去,偏偏大腦還在清醒運轉,讓他可以聽見談鹿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談鹿目光從年年臉上寸寸後移,與其後麵跟隨著的黑影男鬼隔著虛空對視,觀察對方身上纏繞的赤紅因果線,男鬼情緒怨懟,僵持垂頭,站在年年身後不遠處,分明是被邪術禁錮吸引前來的。
照比擁有正統傳承的天師,邪師行事百無禁忌,因為傳承少,個人特色極為鮮明。
麵前男鬼與年年身遭強加的暗紅姻緣線,氣息同出一轍!同門師兄弟都少有此等相似的特質。張叔大腦漿糊一片,隻抓住零星念頭,“可白大師看過後,年年狀態著實有了好轉。”說完,他自己都恨不得收回說過的話。
自己
配的陰婚,自己可不是能解嗎?
談鹿:“隻是好轉一時罷了,你知道這位師傅的行事方式是什麼嗎?”
張叔心底生出危險觸感,已經不敢再深想,生怕想出讓自己承受不住的後果:"……大師,是他對年年施了邪法?"
談鹿:“如果年年不是他配的陰婚,他會在年年身邊引來鬼怪,讓鬼怪驅逐本來纏著的陰靈。”
前麵“如果”二字,沒被忽略,張家三口全屏氣斂神,知道最關鍵的來了,即使前麵的話已經讓三人腿軟陣陣。
談鹿,“……他確實為年年請了鬼怪來,原本他那邊救度的方法是招請與年年有善緣的鬼魂,用以驅除陰靈。"
“可年年本就是他收了大價錢來配陰婚的,陰婚步驟繁瑣,想直接鎖年年的魂去地下成親本就不易,這位大師隻能一點點消磨年年的陽性能量,你們說年年收到平安符後困在白霧裡走不出去,其實就是在攔著年年的魂魄被他們勾走。"
“白大師在收到你們的彙款後,確實給年年施了法,請的是三世內爆發過的惡緣,惡緣成倍襲來,試圖走竅孔占據年年的身體,有惡緣魂體在,加上陰婚,會在短時間內直接磨滅年年的所有陽氣。"
談鹿觀望年年狀態:"不出一周,年年就會形成活死人的狀態,情緒麻木,常常昏睡不醒。"
“至於狀態轉好,隻是施法者短暫停止了陰婚儀式,為惡緣留出與年年熟悉的時間,兩天一過,年年陽氣大弱,再行陰婚儀式,就是暢通無阻了。"
談鹿抬眼看向張叔:“你沒發現,年年好轉後複發,夢裡儀式進程突飛猛進嗎?”張家所有人臉都白了。
談鹿說的全部都是真的。
年年最初還是古舊宅院裡晃蕩,連著三日狀態變好,此番再做夢,已直接是穿上婚服,壓著去拜堂。
談鹿慶幸事情還沒到最麻煩的地步:“真拜堂禮成,事情就棘手了。”
"今晚,白大師一定會再度施法,我離竅跟著去看眼,看看到底是哪方邪祟。"
這位白大師實力不弱,而且儀式上一定用了年年的貼身物品與生辰八字,不去看眼陰婚對象,她怕牽扯中雙方拉扯,致使年年神魂受損。
她扭頭問秦青:“藏
魂的方式你會嗎?”
她要先將年年的魂短暫收起來,道家有一法,可以將魂魄施以秘法藏於鐵板,常見躲災、破煞儀式。
秦青聽出她意圖,直接道:“我這就去準備。”
說著,年年哥哥也跟著出去,猜到秦青要買東西,開車載他去。談鹿再看楚澄。
楚澄彎彎眼:“我替你護陣。”
談鹿立刻比心,夾子音道:“麼麼麼。”
不過,說到要有陽人守陣,她倒是想起事來,扭頭喊張叔張嬸:“等下我魂魄回來,你們把白大師喊來?"
張叔張嬸:"嗯??"還找他?!
談鹿:"這不狠狠打一頓,你們能解氣?"
張叔不由擔憂:".…鬥得過嗎?"
麵前小輩們本事是大,年紀未免太小了些,若是鬥法時刻傷了怎麼辦?談鹿納悶:“我們這麼多人,還打不過一個四五十歲的老頭?”
忽然,談鹿回神,伸出拳頭,明白張叔會錯意了,“我說的是物理攻擊,您說的是什麼?”
張叔:"...…!"
張叔忍不住下意識道:“他報警怎麼辦?”
談鹿震驚:“他一個騙子他還敢報警?”
張叔:"。"
好有道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