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六）
季元白有所察覺, 側頭看了安馨兒一眼，沒有說話, 同眾人一起，看向涼亭上的老人。
老人低頭看了過來，目光如電，在場數百人無不生出“棲梧上人正在看我”的感覺，如被猛獸盯住的雛鳥，呼吸頓止, 連睫毛都不敢動一下。
安馨兒冷汗汨汨而下，若不是動彈不得，隻怕已經癱倒在地上。
老人收回目光，平靜開口：“蒼梧秘境，乃我幼年成長之地, 向不對外人開放……此次開通秘境，隻為一事。
“吾兒非鳳, 因血脈不純始終不能化作鳳身。在蒼梧秘境中有一截梧桐木，乃取自天地第一棵梧桐，可助吾兒蛻變。
“爾等進入秘境之後，儘可自由行事, 秘境所有, 除梧桐木外皆可自取。誰若取得梧桐木, 交與吾兒，可隨意對老夫提出三個條件……隻要合情合理, 老夫無不應允。
“此次吾兒也會進入秘境，如他能取得梧桐木平安歸來，諸位無論有無出力，皆可在老夫庫房中, 挑選一件藏品……非鳳，出來見見諸位同道。”
落霞閣安靜的落針可聞，所有人翹首以盼，等著見鳳族數千年來唯一的新生兒，天下唯二的鳳凰，卻久久不見動靜，老者軒眉，道：“非鳳……鳳非鳳！跑哪兒去了，還不趕緊給老子滾出來！”
聲音中已然帶了隱怒，卻依舊沒得到回應。
一個禦獸宗弟子硬著頭皮上前：“稟上人，弟子方才上山時，看見小師叔祖提著一隻兔子去了竹林……”
老者怒笑一聲：“小兔崽子找打！”
瞬息無蹤。
剩下的人麵麵相覷，不知道該在這裡等著，還是就此散了，舒明傑一步躍上涼亭，拱手道：“諸位道友，在下舒明傑，乃是禦獸宗此次蒼梧之行的帶隊師兄。
“如棲梧祖師所言，蒼梧秘境乃是他老人家幼年所居，數千年未曾開啟。裡麵奇花異草遍地，但凶獸毒蟲亦遍地……時隔數千年，連上人也不知道裡麵是何等模樣，或凶險萬分也不一定。
“蒼梧秘境隻容築基及以下進入，但裡麵的凶獸卻未必隻有這個實力……我等進入秘境之後，還當放下往日恩怨，齊心協力才好。
“諸位也知道，此次棲梧祖師開放秘境，隻為小師叔祖平安取得梧桐木……我禦獸宗弟子此行，不為奪寶，隻求護衛小師叔祖平安，還望諸位道友屆時也能施以援手。
“棲梧祖師數千年隻得一子，說是愛如性命也不為過，恨不能傾其所有。若小師叔祖功成，哪怕不曾出力的，都能挑選寶物一件，何況是出過力的？說句不好聽的，棲梧秘境的東西再好，難道好的過棲梧祖師九千年的積累，好的過鳳族十萬年的底蘊？”
“言儘於此，還忘諸位道友深思。”
該說的話說完，周圍的人漸漸散去，季元白看向神色慘淡的安馨兒，道：“你怎麼了？”
安馨兒扯了扯嘴角，微微搖頭。
季元白目光銳利：“你見過棲梧前輩？”
雖在提問，語氣卻極為肯定。
“怎麼可能，你怎麼會這麼想？”安馨兒道：“棲梧前輩從不下禦獸峰，我又第一次來禦獸宗，怎麼可能見過他……老人家。”
季元白平靜道：“你說你第一次來禦獸宗？”
安馨兒一愣，想起先前自己在梅林曾說過的話，怒道：“元白，我都不知道你在懷疑些什麼？我有沒有見過棲梧前輩，有那麼重要嗎？”
又冷冷道：“我累了。”
不遠處舒明傑見他們還站在原地，快步過來，道：“安仙子可是身體不適？不若我帶仙子去找慧源師叔看看，他醫術精湛，又為人熱忱……”
安馨兒輕撫垂在肩頭的長發，低頭道：“我沒事，就是……第一次看見棲梧前輩那樣的高人，有點緊張……棲梧前輩，威嚴天生……”
舒明傑笑道：“那不是棲梧祖師的真容。”
安馨兒一時愣住。
舒明傑道：“棲梧祖師的真容，我築基時曾有幸見過一次，俊美偉岸如天神……我長這麼大，見到的人也就小師叔祖有其幾分風采，要不怎麼說是父子呢？棲梧祖師很少以真麵目現身人前，旁人隻當他從不下禦獸峰，實則即便麵對麵站著，也未必認得出……安姑娘，你……真的沒事？”
安馨兒臉色又白一分，勉強一笑：“我沒事。”
然而誰都看得出來她有事，舒明傑道：“若安姑娘身體不適，不如退出此次秘境之行？棲梧祖師說了，此次小師叔祖若成功得到梧桐木，蒼梧秘境便交付宗門，以後每隔數年都會開啟，錯過這次不打緊的。”
安馨兒搖頭：“多謝舒師兄關心，我會量力而行的。”
舒明傑見狀，哪會不知道她並無退出之意，也不勉強，招來一個師弟帶兩人去客院。
……
竹林中。
鳳棲梧沒費多少事，就找到了正朝兔子身上灑辣椒麵的安然，一隻肥兔子，被他烤的香氣四溢，下麵的竹枝被燒的劈啪作響。
鳳棲梧在安然身邊坐下，還沒開口，就聽安然道：“師傅再等一會，馬上就好了。”
鳳棲梧不悅道：“叫爹。”
“我又不是你生的，叫什麼爹。”
安然翻動兔子，鳳棲梧一彈指，火光瞬間由火紅變為淺藍，安然大驚，忙將兔子搶救回來查看，卻見兔子屁股已經焦了一大片，頓時大為不滿：“師傅，你知不知道什麼叫火候？這樣烤出來的兔子是沒有靈魂的！”
又湊到一個合適的距離繼續。
鳳棲梧冷哼一聲：“修行中人講究清心寡欲，連區區口腹之欲都無法摒棄，難怪修煉起來這麼慢！”
“修心養性？”安然撇嘴：“師傅你竟然連這種鬼話都信。”
扯了一條兔腿遞給鳳棲梧：“合著升官發財娶老婆，吃好穿好就是欲望，長生不老、破鏡飛升就不是？要是真無欲無求，就該挖個坑把自己就地埋了，還修什麼真啊!要我看，所謂清心寡欲，隻不過是他們心裡有更大的欲望，把其他種種都壓製了而已。”
鳳棲梧斥一聲“狡辯”，卻還是接了安然遞過來的兔腿，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