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那一覺直接睡到下午一點,醒來的時候日光正烈,混著皚皚雪色,微微有些刺眼。
身上的酸痛消減幾分,她手臂撐在身後慢慢起來,坐在床上讓放空的思緒回籠,然後去拿擱在一旁的手機。
陳澤野早上幫她充過電,右上角的綠色圖標盈滿,通知欄裡積攢著幾十條未讀消息,一部分來自班級群,兩條來自聞姝,和她交代老師布置的作業任務。
剩下的則全部來自陳澤野。
上午10:20分。
【Abyss:[圖片]】
【Abyss:這個展廳還挺漂亮的,拍給寶寶看看。】
上午10:45分。
【Abyss:講座內容好無聊,聽得人直打瞌睡。】
上午11:15分。
【Abyss:主辦方送的這個零食很好吃,是寶寶你喜歡的口味。】
【Abyss:偷偷給你多拿了幾個。】
上午12:30分。
【Abyss:我的寶寶還沒起床嗎。】
【Abyss:那還是多睡一會吧,不來鬨你了。】
上午12:45分。
【Abyss:不行。】
【Abyss:忍不住了。】
【Abyss:這邊的人好無聊,想你寶貝。】
祁安一條一條讀下來,被他這些零言碎語可愛到,唇角也跟著向上翹。
心臟好像戳破一個小口,雀躍交織混成暖流充盈填滿。
記得聞姝之前和她八卦過,問她和陳澤野這種人談戀愛,到底是怎樣一種體驗。
她麵子薄,不太喜歡公開講,又存看一點小私心在,不想讓其他人對陳澤野了解太多。
所以隻在心裡偷偷回答——
很開心,很幸福,隨時隨地的報備和分享讓她安全感很足。
祁安抬手揉揉笑到發僵的臉,將散亂的長發捋到耳後,打字回複:【我醒啦。】
陳澤野那邊應該在忙,但回複得很快:【睡飽了嗎寶貝?是我的消息吵醒你了嗎?】
他總是喜歡把責任往身上攬,祁安連忙否認:【不是的。】
【已經睡了好久,再睡人都要傻掉。】
語音電話緊接著彈出來,祁安滑動接通,聽見他低低沉沉的聲線經由聽筒震在耳側,問她餓不餓,午飯想吃什麼。
祁安早飯吃的比平時多,到現在也沒什麼餓意,小聲說不太餓,等他回來一起。
陳澤野那邊的背景音忽然變得有些亂,好像很多人在交談,他語調拔高一點:“我這邊也許很晚才能結束。”
“寶寶你不要等我,餓壞了該怎麼辦。”
祁安笑起來說沒事,房間裡有他準備的小零食,餓了可以先墊一墊肚子。
後來有人在旁邊叫陳澤野的名字,似乎是找他有事,祁安很懂事地沒多打擾,電話掛斷在這個話題。
房間恢複安靜,她翻了翻聞姝發來的作業,把商法老師布置的小論文寫好,合上電腦後又開始發呆。
好無聊。
陳澤野不在,她也真的好無聊。
手機屏幕重新摁亮,祁安點開置頂聊天框,指尖來來回回翻動著聊天記錄,目光最後定格在那句想你上。
……
和江大那種樓林密布的現在風格不太一樣,南大裡的大多建築都保留著古典江南特色,亭台樓閣,青磚灰瓦,給人一種煙雨蒙蒙的繚繞感。
祁安用手機上的地圖軟件查過,知道陳澤野他們開會的那個展廳在逸夫樓。
電梯廂裡隻有她一人,鏡麵反射出女孩乖巧溫柔的模樣,長發披散過肩,杏色羽絨服質地柔軟,小半個下巴藏進衣領裡。
顯示屏上的數字轉到5,金屬門緩緩打開,報告廳在長廊最右側。
然而還沒等走近,透過半敞開的棕色木門,看見裡麵人群慌亂著喧鬨著,亂糟糟一片。
過路玻璃窗沒有關嚴,風聲呼嘯肆虐,和身側幾個女生的議論聲一起傳進耳朵。
“真沒想到梁懷遠居然會是這種人。”
“院裡那幾個教授平時對他那麼重視,看來也都是靠關係換來的嘍。”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有意義啊,他下手那麼重,對麵那人眼睛都快被他打瞎了,肯定要判刑吧。”
梁懷遠、打瞎。
祁安精準捕捉到這兩個關鍵詞,耳邊就像被扔下一顆炸彈,嗡一聲將理智炸碎,額頭手心都滲出一層虛汗,臉色也變得慘白。
下唇被咬出一排齒印,腳步急促且淩亂,還有幾分踉蹌在,十幾米的距離如同幾千米那般難熬。
表情被虛幻模糊掉,但能分辨出眼圈的濕,祁安跑進報告廳擠開重重人群,一眼看見台階上殷紅粘稠的鮮血。
像是散不儘的日暮,刺痛雙眼。
顧不上發軟的雙腿,她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也許不是陳澤野,目光四處尋找他的身影。
指尖一點點陷進掌心,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
“寶貝?”
後背抵靠上堅硬溫暖的胸膛,鼻腔間充斥著熟悉的薄荷冷冽,陳澤野手臂搭在她腰上,將來往擁擠的人群同她隔開,垂下眼有些意外:“你怎麼過來了?”
注意到她臉色不對勁,眉心皺起,陳澤野低下頭貼在她耳邊:“怎麼了?”
“是不舒服嗎?”
祁安轉身回手抱住他的腰,臉埋進他胸口,委委屈屈的語氣:“嚇死我了。”
陳澤野很快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掌心在頭頂安撫般地輕揉:“好啦。”
“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他打得那個人不是我。”
祁安沒有接話,隻是抱著他的力氣越來越大,恨不得把之間湧動的空氣都趕跑。
“不哭不哭。”
陳澤野無奈又心疼,手臂收緊,把人牢牢
抱在懷裡,用半打趣的語氣逗她:“對你男人就這麼沒有信心啊。”
“以前好歹也當過幾年校霸,怎麼可能連梁懷遠都打不過啊。”
祁安腦袋縮在他懷裡,聲音也發悶:“不許亂打架。”